第二十六章 井喷

随着瑞秋扮演的美尔笑容诡异地把DV机关闭，电影也宣告结束。大银幕上再次出现了狮门公司的标志，标志下面还有几行很小的文字，“制片人：Young-Wang”和“本片纯属虚构”，但是这些文字都很小很小，而且停留的时间只有一、两秒，毫不起眼；而且观众们都被吓得像个痴呆，没有一个人有留意到那些文字。

等观众们回过神，感叹声、讨论声纷纷响起，充满了整个电影厅。他们这些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都是非常相信《灵动-鬼影实录》是真人真事的，看片的代入感和恐惧感自然也是最高的，他们对片子的评价至关重要，这决定了他们会不会在现实里“病毒营销”。

“太疯狂了！噢，上帝啊！最后真是吓死我了，天啊，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邪灵吗？”

“我们一定要叫肖恩那家伙来看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瞧瞧那家伙会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两个白人青年从座位间的过道走过，他们一个依然无法摆脱电影带给他的恐惧；一个则兴致勃勃地准备着吓人的计划。

“这是我看过最恐怖的恐怖片，该死的！我现在后悔来看了，我想我一定会睡不着觉了，睡着了也会做恶梦，妈的……”一个黑人青年对朋友喋喋不休地骂着，他们从过道走过。

王扬坐在位子上，听着离场观众的这些话，他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他微微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享受着这一切，他找到了，找到了从小追寻的、梦想的东西，他让人们变得跟《天堂电影院》里的村民一样，他制造出了能让人们笑、让人们哭、让人们疯狂的东西。

他咬破了自己的茧，变成了一只蝴蝶，随时准备一飞冲天！

旁边的杰西卡没有打扰他，她看着王扬，甜美的脸蛋一片恬静，她能感受到王扬的心，那颗触摸到了梦想、获得了成功的心，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的参演，是那么的兴奋、高兴，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真谛。

一直坐了很久，观众一个一个地离场，接着又有零星的新观众进场。王扬突然睁开了眼睛，呼了一口气，看了看一脸微笑的杰西卡，杰西卡对他笑道：“恭喜你，扬。”王扬咧嘴一笑，道：“杰西卡，谢谢。”

两人刚刚走进了电影厅，王扬就接到了约书亚的电话，在手机里，约书亚的声音十分兴奋，他大喊着道：“老兄，太好玩了！他们吓得差点尿裤子！哈哈，我旁边有个家伙，他被最后那一下吓得跳了起来，跟发疯似的乱冲乱撞，喊着‘救我，啊啊’！哈哈，真是大收获，可惜现在时间太晚了，不然我真想再看一场，这些人的反应太有趣了。”

王扬听完了约书亚的电话，旁边的杰西卡也结束了她的通话，她摇着手中的手机，笑着报喜道：“扬，爱琳说她和她的朋友们都吓得快死了，他们的心脏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王扬“哇”了一声，笑道：“好消息，没有让他们失望就好。”

在停车场取车的时候，王扬又接到了狮门公司发行部经理乔恩-菲尔蒂梅尔的电话，乔恩声音平静地道：“年轻人，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观影的观众基本上都被吓惨了；坏消息是，放映第一场的上座率并不高。”

王扬一边坐进杰西卡的车子里，一边对手机笑道：“嘿，乔恩，别担心这个！我相信票房会越来越好的，只要观众被吓着就行了。”顿了顿，他又问乔恩道：“对了，你没有忘记我们第二步的宣传计划吧？”

第二步计划，就是狮门公司出动五个员工，各自拿着摄影机跑到参与试映的五家电影院，暗中把观影观众的惊恐反应拍摄下来，然后放到网上，再来一句宣传语“你会吓成这样吗？”相信这么做，一定会挑起人们的好奇心，而且会让他们跃跃欲试，什么恐怖片？我才不会吓成这样。

“放心吧。”乔恩笑道：“这些都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不会耽误的。‘维太放映机’电影院也有我们的人在拍摄，你是在那里看的吧？说不定你会在影像里看到自己。”说完了玩笑，他语气认真地道：“好了，扬，等着明天出来的第一天票房数据吧。你知道，放映第一周，只有超过了10万票房，下周才会继续放映；超过15万票房，我们才会考虑是否增加上映院数到50家。”

“我知道的，乔恩。”王扬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是深夜时分了，王扬没有让杰西卡送他回去，她也需要尽早地回家。车子来到附近的地铁站，王扬便下了车，透过车窗对杰西卡挥手道：“拜拜，杰西卡！记得路上小心，到家了打个电话给我。”

杰西卡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对他挥了挥，笑着道：“我会的。扬，谢谢你，今晚我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晚上。”

“我也是。”王扬笑了笑，看着她踩动油门就要离去，便再次挥手道别道：“晚安，杰西卡。”

凌晨接近三点回到公寓，接到了杰西卡安全到家的电话，王扬便躺到床上睡觉。他感到很困，但脑袋里始终有一股兴奋时不时让他清醒过来，睡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在梦里，他梦到自己坐在可以容纳一千人的电影厅里，座无虚席，每个人都在尖叫着……

清晨，尽管才睡了几个小时，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如常地起床。做完了洗漱、打拳等每天必备项目，他端着一碗煮好的面条来到电脑前面，准备看看网络上关于电影的反响。电脑正在进入系统的时候，手机却响了，是乔恩-菲尔蒂梅尔的。

王扬不禁有点疑惑，乔恩这么早打来，难道票房已经统计好了？他接通了电话，笑道：“早上好，乔恩。你没有睡好吗？”

“扬，出事了，我一早就被吵醒了。”乔恩的语气很沉重。王扬心里一突，问道：“出了什么事？”乔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昨晚旧金山有一个14岁的女孩看《灵动-鬼影实录》的时候，最后被吓得全身瘫痪。”

“噢，我的天啊！”王扬愣住了，眉头紧紧地皱起，急忙问道：“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还好吗？”乔恩语气一转，呵呵地笑道：“没什么大碍，她现在还好。”感谢上帝！

王扬不禁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接着笑骂道：“该死的，乔恩，你刚才的语调吓了我一大跳！弄得我以为那个女孩情况很严重。”真是万幸，如果有哪个观众因为观看他的电影而被吓死，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乔恩得逞地哈哈一笑，促狭地道：“哈，我就是想让你尝尝被吓到的滋味，这可是为那个女孩讨回公道。”他笑了几声，又说道：“扬，这件事上了雅虎的新闻版块，你去看看吧，那里有报道呢。”

“OK，我就在电脑前面。”王扬握着鼠标打开了雅虎首页，果然找到了这条新闻，这条新闻并没有归于娱乐、电影版块，而是属于民生新闻，标题是“旧金山14岁女孩看恐怖片吓至全身瘫痪”。

原来，凌晨旧金山有一个14岁的白人女孩，她和她20岁的哥哥一起到电影院观看恐怖片，他们都是“凯文命案”的忠实相信者，所以电影放映第一场，他们就走进了电影院。电影播放到了最后，女孩惊吓过度，居然出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的全身瘫痪情况，她那个同样被吓得不轻的哥哥，赶紧叫来了电影院的工作人员，然后合力把女孩送院急救，所幸没有大碍，只需要留院观察。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对记者说：“她瘫在那里，一脸发青，嘴唇发黑，不停地颤抖着。你知道，唔……就像快要死的样子。噢，想起来都觉得可怕！”而电影院的老板愤怒地说：“为什么《灵动-鬼影实录》会是PG-13级？它应该分到NC-17级！我的电影院会执行这个级别，我可不想我的客人被吓死。”

然后这条新闻的编辑建议，心脏病患者、青少年儿童在电影院看恐怖片的时候，都要充分考虑好自身的心理承受力，或者直接避免观看恐怖片，以免酿成悲剧。

“真是万幸，没有人有事。”王扬看完了新闻，也有心情说笑起来：“噢，乔恩，这不公平，那间电影院会对我的电影执行NC-17级，这会让我少了很多票房。”

“哈哈，扬，我想我们应该要感谢那个老板！”乔恩笑了一声，神秘地道：“你知道吗？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王扬微微一怔，便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拿这条新闻做宣传？”这条新闻里只出现了一处《灵动-鬼影实录》，正是出自这位电影院老板的话里，而其它地方都是以“一部恐怖片”来替代。

乔恩说了一声“是的”，声音很轻快，似乎在耸肩地道：“扬，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女孩现在也没事。这是一个事实，我们只是让大家知道这个事实、知道你的电影有多么恐怖而已。”

“那你们准备怎么做？”王扬皱着眉问道。

乔恩说着自己的计划：“首先，我们会向那个小女孩公开道歉，然后我们会邀请她和她的哥哥，请他们来圣莫尼卡游玩和参观狮门公司，当然费用由我们支付。最重要的是，我们会把这些新闻公布在官网，然后宣传出去，保证每个论坛都能看到这些新闻。”

去圣莫尼卡游玩？那倒不错，小女孩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王扬点了点头，笑道：“好的，这方案听着不错，对我们、对那个女孩都是有益无害。”乔恩笑道：“当然，这次宣传不但是宣传你的电影，也是在宣传我们狮门公司。”

又聊了几句，王扬和乔恩便结束了通话，据乔恩说他一整晚都没睡好，需要去补睡。

其实就算狮门公司不去理会这条新闻，这条新闻也不会白白失去宣传的价值，因为它已经被“鬼影迷”们到处转发了。这是个事实，而并非电影公司的炒作，这让人们不禁又好奇又疑惑：“这部电影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王扬浏览着雅虎论坛等地方，这些论坛都多了很多关于《鬼影实录》观影感受的帖子，当然，这些帖子里很多都是由狮门公司的员工发布的，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网民们的帖子，说电影非常恐怖的声音占了大多数：“吓死了，强烈建议大家去看，真的很吓人，凯文死得好可怜！”、“我很理解那个被吓得瘫痪的女孩，我自己就吓得从椅子上翻倒过去，这是我看恐怖片最丢脸的一次。”等等；但也不是全是这类声音，也有一些人评价：“无聊烂顶，一部烂片，我看得都要睡着了，画面模糊不清，镜头又晃……”

不用狮门公司和王扬回这个帖，就有很多人跟帖说着：“伙计，这本来就是一部真实的纪录片，全部由DV拍成，你不能要求太多。”

赞的人在赞；骂的人也在骂。也多了很多“这部电影的故事是真是假”、“凯文死了没有”、“美尔在哪里”、“到底有没有导演”等这些问题，人们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已经越发强烈了；而说自己准备去电影院一探究竟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这个势头很好，王扬不会要求所有人都对《灵动-鬼影实录》赞不绝口，那是不可能的；每个人的观影感受都不相同，特别对于恐怖片来说，分心理恐怖片和视觉恐怖片，心理恐怖吓不倒一大部分美国人，他们的脑子里似乎都是肌肉，他们对心理恐怖手法不屑一顾，只喜欢那种鲜血乱喷的视觉恐怖。

所以王扬从不指望在他们身上拿到多少票房。

上映第一天的票房统计，在下午的时候出来了，现在院线的票房统计都是联网系统，卖一张票就记一张票，自然又方便又快捷。狮门公司得到的数据是，第一天收到了2.2万多票房。

25家影院都是通宵营业的影院，《灵动-鬼影实录》只占一个电影厅，平均下来的座位数有500，从午夜12点到清晨6点，每天播放三场，而电影的首轮票价是6美金一张，2.2万多的票房，表示着《灵动-鬼影实录》在25家影院的75次放映只有平均10%的上座率。

这个成绩很一般，属于狮门公司和王扬的意料范围之内，如果能维持住10%的上座率，一周下来也可以收到15.4万的票房，超过下周可以继续放映的10万目标。

王扬把这个票房成绩告诉了扎卡里、瑞秋、杰西卡等人，他跟瑞秋笑道：“能继续放映就行了，两周时间也可以收回成本，我们也就不算是票房毒药了，说不定我还能分到十几美金，哈哈！”瑞秋跟着他开玩笑道：“哇，十几美金，真棒！不过我想不会就这么点的，唔，起码几百美金。”王扬半真半假地笑道：“嗯，我绝对会赚翻的。”

就在狮门公司考虑着下一周要不要继续放映的时候，《灵动-鬼影实录》第二天的票房成绩，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75次放映的平均上座率居然升到了35%！而午夜第一场，更是高达了87%！第二天的票房，竟然到达了7.87万多美金！

前两天累计的票房已经超过了10万美金，这意味着《灵动-鬼影实录》下周可以继续放映；而且按照这个趋势，超过15万票房也是轻而易举，这表示着狮门公司会给这部电影增加上映院数！

“看样子，我自己的一万块成本也有机会收回了，也许还能小赚。”王扬开心地对杰西卡笑道：“哈哈，那么我也算是个‘盈利级导演’了！”杰西卡很开心地笑道：“嗯，差点吓死人的‘盈利级导演’。”

就在乔恩-菲尔蒂梅尔等发行部人员讨论着，下一周是增投50家还是100家影院的时候，第三天的票房成绩，再一次让他们措手不及。狮门公司收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报表，25家影院在第三天收下了14.5万美金的票房！平均上座率升到64%，午夜首场的上座率高达100%……

当王扬听到这个消息，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怔了怔，然后跳起来一挥拳头，喊道：“天啊！”

杰西卡、瑞秋、扎卡里……所有人都是惊呆了，这个票房成绩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电影三天累计票房达到了24.57万，而增长的速度更是一天几倍，这分明是一部会大卖的黑马电影姿态！

基本收回了发行成本的狮门公司，看着网络上的“鬼影”热潮、井喷式的票房增长，这下子，整间公司连前台小姐珍妮弗，都知道狮门这次真是捡到宝了！在会议上，公司管理层一致同意，《灵动-鬼影实录》下周的放映影院数量增加到200家！

但是井喷依然在继续，当狮门公司面对着第四天的18.1万票房，80%平均上座率；还有官网留言板上，那些来自北美各个城市的上映要求时，他们改变了主意。下周放映影院将增加到750家，有些城市的影院更是会多个电影厅同时播放。同时，他们追加了宣传费用，把那些观众的惊恐反应影像放上了官网，还有配合着“被吓得瘫痪的女孩”事件，开始新一轮的造势。

现在经常上网络论坛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凯文命案”、“被吓得几乎死掉的女孩”、还有那句宣传语“你敢看吗？”

这下子，年轻人们都被挑起了好奇心和好胜心，趁着暑假假期不用早起上学，他们纷纷成群结队地前往电影院，观看这部“最恐怖的真实电影”；而如愿被吓倒的人，第二天又拉着还没有看过的朋友再去看……

洛杉矶的电影院也出现了一票难求的情况，午夜第一场的票往往一上柜就被抢购一空；没有抢到票的年轻人干脆就坐在售票厅里，精神奕奕地等第二场、第三场。

“维太放映机”电影院的售票厅处，现在就有一百多年轻人到处站着、坐着，从14岁的小孩子到20多岁的青年大学生都有，他们有的在聊着电话，有的拿着GameBoy等掌机在玩，有的几个人坐在地上一起打牌……

“看看他们……他们的父母一定在骂着你。”杰西卡和王扬站在售票厅的一处，她看着挤满了整个售票厅的年轻人，骄傲地笑道：“扬，他们会在这里，都是因为你的电影，因为你。”

“嗯，这种感觉真好。”王扬一脸满足的微笑，看着这些等待下一场电影的人群，他感叹道：“杰西卡，看来我成功了。哇，人生真是奇妙！几个月前，刚被南加大开除的时候，我很沮丧，感到天塌了；但是现在，我比所有人都要早地成为了一个导演，有了一部上映的电影，难以置信。”

杰西卡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想起了自己刚刚听到扬要拍DV电影时的反应，一万美金成本？开玩笑吗？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万美金怎么拍电影？

当时，扬非常认真地对她说：“一万美金够了，足够拍一部好电影了！”她很记得，扬那个渴望有人认同他，支持他的样子，他说：“杰西卡，请相信我！你会看到的，但我需要你的支持！”然后她对扬说：“我相信你。”

接下来，她看到了怎么用一万美金拍电影，看到了人们为了这部电影疯狂，看到了他的成功。难以置信，但这一切都在发生着，扬没有说大话，他让她看到了一万美金电影的魅力、看到了他的魅力。

杰西卡又想到，可是她却依然是一个不停试镜失败的小角色。在为王扬感到高兴的同时，她心里也有点难受。

“哎，还要等多久啊！”一个高中生年纪的卷发白人小伙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一脸不耐烦，嘴巴上抱怨着：“怎么只有五家电影院在放映，还只是一个电影厅！上帝啊，再不看这部电影，我都像一个原始人了……”

他突然看到倚在墙边漂亮的杰西卡，眼前一亮，继而看到她身边的王扬，他怔了怔，似乎在思索想着什么，看着王扬，道：“嗨，伙计。你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看过你？”

“不，你没有见过我！”王扬严肃地说了声，在心里笑着补了句，是在电影的预告片里吗？不等这个卷发白人细想，王扬对杰西卡眨了眨眼，便往电影院外面跑去，笑着喊道：“杰西卡，我们得走了！”

“等等我！”杰西卡笑了声，打断了自己凌乱的心思，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