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两耳不闻，只吸烟火

天桥底下，冷风瑟瑟。

听闻徒弟收来一枚大洋，顷刻间，老班主脸色一变，发青得很。

孩子只能够如实答道，“师傅，就是那位好心的姐姐……”

老班主这才一瞥，发现了漫天大雪之中，旁边站着一位年轻貌美，姿态有致的女子。

无论是身上穿着的绫罗绸缎，还是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显得她是一个与众不同，却又胭脂俗粉的风尘女子。

这种女人，长年累月深居于花街柳巷之中，以供男人们勾栏听曲，共推牌九。

一想到这里，

老班主便不再看她。

旋即，

老班主的眸光便落在了女子身旁的那位孩子的身上，看了看。

就这么随便瞅了一下，然后转身，

冷冷说道：“走吧，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那些孩子们，便纷纷围聚过来，紧紧跟随在老班主的身后，就这样离去了。

那女子看到之后，心急了，直接拉着孩子冲了过去，一下子就跑到了老班主的面前，拦截了他的去路，问道，“敢问……您便是那号称津门戏法第一的仇老九？”

“正是老夫，你想怎样？”

仇老九不禁冷哼一声，眉眼抬起，冷傲无比，不想再多看这女人一眼。

为何？

这烟尘之地，虽然是男人最爱，可是毕竟，大众还是很传统的。

在他们的眼中，这些女人，就算是只卖艺，也仅仅只是供人玩乐，时时刻刻听从主人的命令罢了。

因此，

仇老九自恃清高。

即便是身处于下九流的地位，可是也依旧觉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也起码比这种女人，要风光一些。

“啊……原来您便是传说之中的仇老九，仇老先生！”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是这样的，我想要让我家孩子，拜入师门……成为您的徒弟……”

然而，

这女人话音刚落，

仇老九再次冷哼一声，径直而去，根本不再理睬身后的嘈杂声音。

虽然一路上仇老九无动于衷，一群孩子们也是纷纷面面相觑，不知道说点什么，他们只能够继续追寻仇老九的脚步，但女子的脚步，也从未停歇。

仇老九往左边走，那女子就紧紧跟随到左边。

就这样，左拐右拐之下，终于到了一个大院了。

看来，

这便是戏班子的家了。

仇老九率领孩子们进去了之后，其中两个孩子就立即关上了大门，插好了门栓。

虽然女子想要进去，但是无奈的是，那两个孩子虽然也想要让女子进去，但是毕竟师傅不理睬，他们也不敢，只能够懦懦说了一句“对不起”，这才关上了大门。

可是，

这女人并没有离开。

她开始敲门。

“砰砰砰！”

“砰砰砰！”

“仇老先生开开门啊，我们可是真心的……就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

女子一边敲门，一边请求。

“砰砰砰！”

“砰砰砰！”

“仇老先生……听闻您广收徒弟，尤其是那些没钱人家的孩子……因为您觉得，他们还不如唱戏，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我也想让我家的孩子，拜入您的师门，想要跟着您，学一些功夫，将来日后长大了，也能够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希望仇老先生，不看僧面看佛面，您就答应了我，让我的孩子，跟着您学艺吧！”

女人苦苦哀求，声嘶力竭的喊道，言语如泣如诉，宛若断肠。

然而，

仇老九却是行走江湖几十载，见惯了多多少少的风风雨雨，对于女人的这种请求，其实他是丝毫不以为意的。

甚至可以说，这个女人，越是这样，他的内心就越是对她产生一种恶心的态度！

虽然，

她的孩子，确实挺不错的。

看起来也很秀气，身子骨也看起来比较柔软，一看就是当戏子的料。

只可惜的是……他有一个这么败家的娘们……

因此介于这个事情，仇老九还是觉得，这个孩子不要也罢！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外面的敲门声，始终都没有停下。

到了最后，女人开始扭头，朝着身后，站在地面上傻愣愣发呆的孩子吼道，“你还愣着干嘛呢！快给我跪下！”

漫天大雪之中，

傻傻的孩子只能够言听计从，很是乖乖的跪下。

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母亲，大雪肆意飘舞，洒落在了他的头顶和肩膀。

大雪的厚度，早已淹没了他的膝盖。

大雪无情，冷风呼啸。

“快给我喊！”

“小九儿前来拜见仇老先生，请求拜入师门！”

闻言，

小九儿愣住了。

这是要干什么？

当真要喊？

“你快喊！你快喊！”

女子怒了，开始朝着自己的孩子大声吼道。

这一次，

小九儿也终于是不再犹豫什么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这么犹豫下去，那么等待自己的，可能就是狠狠的一掌掴了。

而这，并不是自己所想要看到的结果，所以下一秒，他就开始抬起头，面迎大雪，开启了稚嫩的嗓音，喊道：

“小九儿前来拜见仇老先生！请求拜入师门！”

“小九儿前来拜见仇老先生！请求拜入师门！”

一声声童音脆响，

开始在寂寥的冰霜天地之中，悠悠回扬，寂静沉没。

大门之内，

那些已经归去的孩子们，

也都听到了门外的请求声音，

但是他们依旧不敢，只能够按照之前的老规矩，

各自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昂首挺胸，保持不动。

即便是蚊子飞过来的时候，他们也会忍着这种感觉，继续站在原地。

为什么？

就是因为家有家规，班有班法。

仇老九所创出来的规矩，就是如此，谁要是敢错了，可是要打二十大板的。

二十大板，什么概念？

仅仅三大板，就可以把屁丨股开花。

就更不用说什么整整二十大板了！

而现在，

女人的声音，以及孩子的请求声，开始传彻在了整个大院子里。

“小九儿前来拜见仇老先生！请求拜入师门！”

声音是那么的声嘶力竭，

但是那些孩子们，也只能够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继续站着，一边听，一边保持着不动的姿势。

而此时，

大屋之内，

仇老九悠哉悠哉的吸着大烟木仓。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吸烟火气。

对于外面的任何声音，他都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