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巨大的空洞

东城，阳光万里。高耸入天的沈氏办公大厦。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沈洪不禁大恨，把手机拍在办公桌上，走出来，站到落地窗玻璃前，遥望着前方。

他自语自言：“这女人，手机一天到晚要么关机，要么不通，拿着干嘛用？！”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回头去查看电脑上的数据，可是，地图上的那个点一动不动，一连几天了，一直如此。

“王总，我是沈洪！”

沈洪无奈，拨通了‘唯一茉莉’总监王之云的电话，“方紫苑这几天来上班吗？！”

“哦，你是想问她裤子的事吧？”王之云似心不在焉，“已经放在我这儿好几天了，有空你过来拿吧！”

沈洪犹豫了片刻，难以启齿似的，低声问：“额，这几天，方紫苑都没来吗？”

王之云似乎极不情愿提她般，无可奈何，淡淡回答：“她已经辞职，不在东城了……”

“……”

不知道怎的，沈洪瞬间怔在那里，手机惊掉落在地，无法言语。

他的脑海里，一再重复的是，好像就还在昨天，跟方紫苑在酒店里，两个人闹腾的情景——

她的笑，她的醉态胡话，耳边柔语……

和她在一起，沈洪感觉前所未所的轻松和乐趣，可是，那一刻，短暂如闪电！

……

沈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了王之云的办公桌前。

王之云把已经做好的裤子递给了他，同时，上面附有方紫苑的辞职信。

两个人坐在沙发里，王之云给沈洪倒上茶水，沈洪却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辞职信，脸色沉寂，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王之云淡定自然，缓缓地说：“前几天，她把这做好的裤子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就说做裤子的钱，让我从她的工资里扣出来，还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其他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

“不过，看得出来，好像和衣服，和我们没有多大关系，应该是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沈洪似乎还有些出神，平静地问：“还说了什么？！”

“就说辞职以后，绝不会在我同行那里出现，让我放心……”

王之云眼神悠悠地飘向远方，似乎心思也不在眼前，“她走了以后，我突然觉得，我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需要填补。”抬头瞟了沈洪一眼，“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这也许正是沈洪急奔过来想要找到的答案，却听到了王之云这样的话，顿时心下一片苍凉，说不出的难受。

沈洪很失望，假装若无其事，平静依然，看着王之云的眼睛，判断她言下的真假，说：“你还想要找她，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王之云两眼无光，回视沈洪，神情呆滞，一点也不像在试探沈洪，而是像真的需要找到方紫苑。

沈洪拿起手机，拨通了章文君的电话：“文君，紫苑的老板王总要找她，你知道她在哪儿吗，帮我联系联系？”

电话那头，章文君一阵莫名奇妙的大笑，接着神秘地说：“沈洪，我生日会那天晚上，你跟紫苑到了酒店，玩得开心吗？哈哈……”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大笑声，无休不止。

沈洪愣了愣，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他忽然意识到——

原来，这群男人整蛊方紫苑的计划，早被章文君发现了。一定是章文君把他们的秘密告诉了方紫苑，然后两个女人联合起来，反而把他们狠狠地戏弄了一番……

沈洪哭笑不得，认真地说：“对了，那天晚上，方紫苑不是带来一个什么歌手，叫什么坤的，你留他的电话了吗？”

——其实，要查姜靖坤并不困难，给电视台认识的人去个电话就行。沈洪却不想让自己的目的暴露。

“嘿！”

章文君口气显得不是很在意：“你说姜靖坤吧？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他也很优秀，不过，他跟你们比起来，还是有一定距离。我留他电话作什么，要是我问了，等下他还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呢！”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语调忽转，“不会吧，紫苑去哪儿了，不会真的被他拐跑了吧？”

连关系要好的章文君都不知道方紫苑的下落，沈洪顿时心凉到底，又跟章文君随意寒暄两句后，挂掉了电话。

“她可能去北京了吧？”

沈洪半推测，像是安慰着王之云，其实更像是安慰自己，“她在那边，应该会挺好的！”

那边有他的老同学，高远。

高远一直不肯当别人的面提起方紫苑，也许，一个人越是在意，越要故意掩饰，就像他一样。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入驻了他的心里。

——当忽然听说那个人不知所踪时，竟这样的慌张，竟这样的无奈，无助，说“挺好的”，更有种自欺欺人的味道。

王之云似乎并没有心思顾及沈洪，一直呆呆地望着茶台，失神。

沈洪知道，王之云与方紫苑的关系不浅，一时间，方紫苑离开了，她也还没回过神来。

那种深深地，被离弃的滋味，在心里，像病毒一般漫延开来，他深有同感。

沈洪手中抱着方紫苑给他做好的裤子，跟王之云道别，默默地退了出来。

从“唯一茉莉”出来，站在大楼外面，抬头仰望着天空，他似乎感觉到，当时方紫苑和他一样，仰视着同一片天空，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为什么忽然离开，为什么走得不留一丝痕迹？

难道在她心里，东城就再也没有任何可留恋的东西，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人？

那为什么之前她在东城呆了那么多年，却一直未离开？

往事，像电影般，一幕一幕从他脑海中闪过，沈真、江成伟、何汝琪等等这些人，一个个影像从他的记忆中跳出来，又一个个地消失了，最后，定格在那个清丽淡雅的笑容上……

胸口从来都没有像此时这么沉闷过，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迷茫，突然之间，似乎失去了什么。

沈洪遥望前方，似乎想找到什么，想抓住什么，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方紫苑，她真的离开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突然间，沈洪前所未有的惊恐，立刻登车，驱车前往东城保育院……

东城保育院。一切依旧，似乎毫无改变。

院长办公室。

院长看着突然到访的沈洪，吃了一惊，虽然沈洪表面还是那么平静，却少了一贯的从容，意气风发的气势也减弱不少。

两个人在厅中坐下，沈洪竟然开门见山：“院长，你知道方紫苑去哪儿了？我找她有点事……”

院长只听说，方紫苑与沈洪平时总针锋相对、咬牙切齿，两个人好像天生有世仇。

一时间，她想不到沈洪找方紫苑有什么事，紧张地问：“怎么了，紫苑又在外面闯祸了？！”好像在院长眼里，方紫苑一有事，肯定就是闯祸了。

沈洪脸色微窘，整顿呼吸，缓缓地说：“没有，就是工作上的事，想找她商量商量，事情有点急！”

院长一脸地无奈，轻声说：“你找我问她的去向，不如去 ‘唯一茉莉’，她有什么事从来不跟我们说，也不会跟我们说。自从她离开保育院后，就不算是我们院里的人了，我们也管不上！”

沈洪的心火烧火燎般难受，全身似乎被千虫万噬，还是得强忍住，慢悠悠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方紫苑为什么被赶出保育院，她究竟犯了多大的错？”

院长听到后面这句话，如同突遇晴天霹雳，定格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地板，全身微颤，竟不说话了。

“院长如果不方便，这件事可以改天再说！”沈洪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样可以联系上方紫苑？”

院长似乎比他更加难受，闻言，抬起头，眼中竟是泪花，勉强撑住了，面容僵硬，轻声说：“你去找清风楼的老板石总问问吧，也许他知道……”

沈洪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即将疯了，可他毫不顾忌，随即起身，跟院长致礼告别，离开了保育院，直奔清风楼……

清风楼。

对沈洪的到来，石恒福显得十分不痛快，不过，还是耐心地接待了他。

说完一番话后，沈洪失魂落魄，离开清风楼，登上了车，却坐在车里，怔怔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据他所了解，方紫苑竟然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其实，他很清楚，方紫苑跟那个歌手在北京参赛，可他关心地是，她还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他为什么那么冲动地想见到她？

他本想打电话给杨箐清，可突然想起，上次高远来东城时提起的玩笑话——高瑞很有可能误会他对杨箐清有意思。

他的理智回来了，最终，还是放弃了给杨箐清打电话的想法——

方紫苑，也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何必太在意？！

可不知怎的，还是像王之云说的那样，他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不知道该如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