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不公平

停顿片刻，待姜靖坤反应过来，我才平和地接着说，“你这词里，表达的难道不应该是这种意境？！真爱，超越了民族、斗争、利益，只有两个人相伴相随，悠然自在……”

姜靖坤似乎被定格在那里，痴怔地看了我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失神地说：“原来在你的心里，这种意境才是你想要的！”略一点头，信心十足，“我明白了，我回去好好地琢磨，再修改！”稍稍迟疑，“紫苑，你不想问问，我这歌词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你理解的比我还要透彻？”

这不废话，我自己写的词，我能不明白吗？！

可当他的面，这话我说不出来，我勉强回答：“你的神思奇特，想出这些词很正常。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告诉我吧！”

也许，姜靖坤本想从我这儿追问到我为什么如此了解这词意的原因，闻言，他似乎觉得无趣，脸上一阵失望，低声说：“都说了是梦境，你让我说什么？！”

他仍不肯说出他的词的由来。

我已经清楚事情的由来，想必江玉立交待他千万不要说出歌词的来历，所以姜靖坤这才替她掩盖过去。

说到底，叫他帮江玉立的人也是我，我还能再说什么？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作罢。

“好了，那我们下楼吧！”姜靖坤拉上我，我们回头下楼……

楼下大客厅里。

姜老夫妇坐在新购置的沙发里，谈着什么，喜笑颜开，发出阵阵朗朗的笑声。

见到我和姜靖坤下楼来，急忙向我们招手，我和姜靖坤分一左一右到两老身边坐下。

姜母乐津津地看向我，眼里满是喜爱，声音柔和：“我们刚刚给村里打电话，告诉靖坤的阿姨和姑姑，听说你俩要结婚了，他们都很高兴，追着问订什么日子！”看了姜靖坤一眼，喜不自胜，“儿子，你们说订什么日子好，要不要请风水先生帮选一个？”

姜父同样喜色盈盈，眉宇舒展，乐哈哈地说：“哪还用刻意订什么日子？！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这两天靖坤有空，先把证领了吧，婚礼的事，我们好好准备，操办个热热闹闹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姜靖坤说：“爸、妈，我现在还在拍戏，大操大办恐怕公司不同意，好好办一次可以，就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不能宣传！”

“这怎么行？！”姜父一派家长风范，“我儿子结婚，这是人生大事，怎么能草草了事？！不想张扬，在咱们村里办一个也行，至少让村里和镇里的亲友都来参加！”转向我，神色郑重，“再说，我们家能有紫苑这样的好儿媳妇，不好好办办，怎么对得起她？紫苑，你说，是不是？”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询问我的意见，等着我的答复。

姜靖坤凝视着我的眼，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脸色变得不自然。

“可我，”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不想欺骗姜老夫妇，做事躲躲闪闪也不是我的风格，“我还没决定好……”

“啊？！”姜老夫妇顿时一脸迷惑，不明所以，姜母紧张起来，“没决定好，是什么意思？”

“我……”

我来不及说出口，姜靖坤使劲地朝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说出来，摇头后抢过话头，对姜母说：“妈，紫苑的意思是，结婚要先见过双方家长，要他们全部同意才行！”

“全部同意？！”姜母仍一头雾水状，“我们全部同意，没人反对啊！”

老人家质朴的神情毫无做作，我瞬间忍俊不禁——这姜老夫妇，确实憨实得可爱，他们不知道我有养父母亲在世，故有此一说。

正因为他们无条件的信赖我，才不像别人去调查我的背景，所以口无遮拦。

如果有这样的公婆，何尝不好？！他们的感情真实，交流起来没那么困难。

姜靖坤哭笑不得，板正脸：“紫苑的亲生父母亲是不在了，可她养父母还在呢，家里还有个弟弟，弟弟已经有女朋友，也准备结婚了！”

“你这孩子，有什么你不早说？！”姜父横眉瞪他，摆开两手，“你看，这次我们来，什么准备都没有，怎么去见亲家？”

一脸的苦愁，怨上了姜靖坤。

呵！

姜靖坤涩涩一笑：“那以前我跟紫苑还没这事，怎么说？再说，他们家什么也不缺，见面礼我准备好就是了，你俩操什么心？”

“你这孩子！”姜母假瞪姜靖坤一眼，脸上却是美滋滋的，抓住我的手，“紫苑，见你父母亲是应该的，这样，你安排安排，这两天我们就跟未来亲家见个面吧？”

刹那时，我心里堵塞如高峰入海，搬不走也淹没不了的峰尖，扎在心上，梗得慌，忙说：“过段时间吧，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好！”

“哎，你这孩子！”姜母放开我的手，似乎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禁动气，“这话什么意思，刚才说没决定好，现在又说没想好，敢情还看不上我儿子？！”

“妈妈妈！”姜靖坤急忙叫住她，眼神苦涩地瞟向我，似有哀求之意，“紫苑的意思，是安排见面的事没有想过，您急什么呀？”转向我，声音低柔，“紫苑，你抽时间跟石老板好好说说，确定见面的时间？”

“什么抽空？”姜父也急了，“这是好事，事不宜迟，你们的工作都那么忙，我们地里的活也要干，好不容易有这几天时间，还不尽快安排，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姜靖坤面有难色，看了父母亲一眼，转过来看我，问：“紫苑，那这件事，能不能现在我们商量商量？！”朝我打眼色，示意到外面的阳台去说话。

按照我以往的脾气，话不说明白透亮绝不罢休，可看到姜父母朴实的面孔、姜靖坤真诚的目光，我还是决定先听听姜靖坤怎么说，以妨生硬的拒绝方式伤害了这善良的一家人。

于是，我站起来，随姜靖坤往阳台走去。

夜色无边。

从这里望去，城市的灯光更璀璨华丽，而这个小区，如此安静的一隅，看起来别有风味。

姜靖坤安静地站到我身旁，跟我一起遥望远处的风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说：“你真的决定不考虑，我是一个很差的选择吗？”声音低沉，似乎很痛苦，“你那么急于向我的父母亲表明态度，真的觉得不可能跟我在一起？！”

我瞬间一惊：是啊，为什么我不能考虑他？

一个真心真意深爱我的人，他的优秀不言而喻。

就像石恒福所说，我与他的条件非常匹配，而且他的父母待我，让我每次都有亲人尚在的感觉，又有何不可？！

看来，沈洪在我心里留下的伤太重，正因为他，所以我拒绝了别人。

可是，现在的沈洪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我为什么非要拒绝姜靖坤？！

跟姜靖坤在一起，我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江成伟不再是威胁，有了家，有了亲人……

“但是，我对你没有感情，这样对你不公平！”我奇迹般冷静，“我说明白了，不让你父母亲误会。以后，你会找到一个真心爱你，而你也爱她的人！”

“方紫苑！”

蓦然间，姜靖坤抓住我的双肩，澄澈的双眸深深地望进我的眼内，光泽盈动，“你觉得我是什么人，这一生除了你之外，我还能爱上别人吗？”

他呼吸困难般，声音深沉，吐字艰涩：“我认定的，从来没有改变过！对你也是，不管你爱不爱我，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不会变！我了解你，明白你，心疼你，你为什么觉得我就那么差劲？！”

其实，不是姜靖坤不好，而是曾经有个人太好，在我心里建立了一个超越我期待的形象，让我无限地向往倾慕。

现在，这个形象在我心里坍塌了，一时间，我找不到方向，也不愿意接受别人。

“靖坤……”我无言以对，“这样，对你真的很不公平！”

“我说了我不在乎！”姜靖坤眼神灼灼如烈焰熊熊，坚定不移，“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让你一生一世都幸福快乐！就算我对你不好，我爸我妈都不答应！我的亲戚朋友都会笑话我捡了个宝不会珍惜，这世上多少人会取笑，那时候，我才真正是个傻子！”

“靖坤……”我被感动了，这种被宠爱的滋味，从前也曾有，不过，是那人给我这种感受！

“答应我，好吗？”姜靖坤趁势追击，“我有能力保护你，照顾你，请你给我这样的机会，你以后，一定不会后悔的！”

这样真诚炽热的表白，我如何拒绝？

姜靖坤一往情深，如洋流般低柔温和：“我明白你，你也了解我，我们琴瑟相和，一生一世，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姜靖坤的话，每一字每一句话，字字珠玑，撞击在我的心！

我心旌开始动摇……

我这一生，难道只能持续悲剧，不能改写？！

我真的只能让沈洪证明我的失败，自己永远关上那扇通向幸福的大门？……

接下来，姜靖坤的话，彻底打碎了我最后一点幻想、最后一点希望，“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一定是你找的那个人吗？你不妨好好看看身旁，也许，你最要的，真正能给你幸福的，却在你身边……”

是啊，再过几天，沈洪就与别人走进婚姻殿堂，而我，此时，却还在傻傻地做着可笑的梦，居然还相信他，相信他说的那句话：“我不想和何汝琪结婚……”

不想？又能证明什么？

沈洪从来没说过一句喜欢我的话，相的反话却说了不少——最不可能的人是我！

即使他不想结婚又如何，他收回了赌注，就说明他没有与他父亲对抗到底的决心，那么，我又如何破除重重障碍，跟他在一起？

他的家人不接受我，我又如何能获得一生的幸福？！……细想一遍又一遍，我与沈洪的终点，哪一条路都艰险不通，阻隔千万里，我的心彻底绝望——

一边是似乎我永远到达不了终点的路，一边是我似乎触手可及的终点，对于眼下这个险境重重、无路可走的我，姜靖坤怎么不是一个最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