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宠爱

两位老人家穿着普通的家居服，一见到我们，眼睛瞪大一倍，把我和姜靖坤迎进大门内，而后又把门锁上。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身材甚至比姜父还高大的姜母两眼迷茫，问：“儿子，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怎么这么晚还赶路？！”

姜靖坤看到母亲一脸的喜色加茫然，上前一步，挽住她的胳膊，笑容可掬：“那我们早点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不高兴吗？！”

姜父声音粗哑，底气十足，显示着经常干体力活的人的大肺活量，说：“惊喜？差点没变惊吓，你们这俩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还以为咱家小楼刚建好，就招贼打劫？！”

“爸，你想多了！”

“哈哈……”四个人大笑，步入屋内。

小院并不大，庭院里种着一些绿植，更确切的说，种了两小块的菜苗，围墙边一圈瓜果藤蔓。这样的场景，令我小时候最深处的记忆被翻腾上来——我四岁多时，父亲还在世，记忆中，我家的门前就类似这样，所以眼前的一切备感亲切。

这是一栋刚建成装修好的小楼，农村最平常的样式，两层半，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两个房间，二楼也是房间和厅，三楼是阳台和杂物储粮间。

我们走进客厅，厅内宽敞得几个亮瞎眼的节能灯照到角落时都暗淡一半，家具都是新的，木式沙发、茶几，电视机也是最新款式。可见姜靖坤赚钱后，第一时间把家里修整得崭新，对二老孝心拳拳。

在我观察姜靖坤家里时，两老帮我们把行李包放下，回头打量我，之后，两老眉开眼笑，示意姜靖坤给他们介绍。

姜靖坤当然明白他俩的意思，即刻说：“爸，妈，这是我的助理方紫苑，不是我女朋友，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人家！”

两老憨憨地笑了，招呼我们赶紧坐下，又忙着倒水。

这时，从一楼敞开的门，我看到房间里有几排货架，上面放着不少品种的水果，眼前的茶几上，果盘也有三个，都装着时令果子。

“伯父伯母，你们也坐吧！”两老客气，我和姜靖坤坐下后，他俩又忙着张罗水和果盘，姜母把苹果切片递到我面前，我招呼，“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两老终于在我们对面坐下，目光还是盯在我身上。姜母笑容温柔得如徐徐绽放的大花盘，微胖红润的脸光泽盈动，轻声软语：“紫苑跟我们这小地方的人果然不一样，长得真是好，水灵灵的，身材这么好，工作还不怕辛苦，这么晚了还要陪我儿子回来，路上都好吧？”

“伯母，您说什么呢？！”我顿时尴尬，“什么小地方大地方，我也是农村出身，再说，哪里出身又有什么关系，很多有名的人物还不是出身不咋的？！”

“是是是！”姜母笑得嘴巴大开，慈眉善目，语气越发温和，“老婆子见识少，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四处闯荡见识多！”回头，手指捅了捅坐在旁边看着我们傻笑的姜父腰背，“嘿，要不，我们再热点菜，你俩再吃点，走了这么远的路，也该饿了！”

我本想说不用了，哪知姜靖坤矫情，在我出声之前他就抢先说：“那吃就吃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妈，您这么一说，我还觉得有些饿了！”也许，他是家里的独子，被宠得习惯了。

“行，我给你们热去！”姜母满面笑容，起身朝厨房走去。

喝过了水，同样壮实、明显比姜母瘦的姜父两眼笑眯眯，扫了儿子一眼，看向我，问：“紫苑多大了？”

“爸，人家女孩子，您怎么一开口就问年龄？！”姜靖坤不禁苦笑，微皱眉头，推了父亲一把，显得父子俩十分亲密。

我并不介意，浅笑自然：“二十六了！”

“哦，那不小了。”姜父眼神也是极温和，笑容亲切，看向儿子，满目慈爱，“我儿子二十九，比你大了三岁，”唯恐我不知道似的，“我们农村人，二十出头都可以结婚了，你看我这儿子，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让你看笑话了！”

“爸，您在说什么？！”姜靖坤的眉头皱得更深，笑意却越来越浓，如池中涟漪一波比一波漾得大。

“对了，你有男朋友了没有？！……”姜父的话再次被姜靖坤脚下一踢打断，他微笑着表示不满，“儿子，我们在聊天呢，你跩我干什么？！”

姜靖坤这爹，真是憨实得可爱！

我浅笑得宜，没有任何不悦：“还没有，目前还不想考虑，我比较贪玩！”低头喝水，化解窘迫。

姜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大喊：“儿子，紫苑，饭菜热好了，你们进来吃点吧！”

姜靖坤拉我站起来，摆头使眼色示意：“走吧，多少吃点，要不然我妈妈又该叨叨了！”

“嘿，你小子，还敢当我面说你妈坏话！”姜父也起身，站在姜靖坤的背后弹他的脑瓜壳，笑意更盛。

我也起立，随着他们进厨房去了……

厨房里的一切，橱柜、灶具、餐桌，都洁净光亮如新，墙角还有一台超大的三开门冰箱。桌子上的菜像是新煮的，一个鸡肉汤，一盘青菜，热气腾腾。

四个人坐下，桌上只盛了两碗饭，我并不客气，跟着姜靖坤吃起来。

对面，姜父的笑脸平添了好几条褶皱：“这菜啊，都是你妈今天晚上刚煮好的，本想留明天早上你们到了再吃，就怕你们一早到，来不及煮，饿着了，现在正好赶上！”

没回来就备着菜，可见二老对姜靖坤的宠爱到达什么程度。

“爸，妈，说了多少次，”姜靖坤似乎还有些不满，“不要总留着过夜的菜来吃，不健康，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煮，这样才好！”

“嘿！你这小子，”姜父带笑责备，“你不知道我跟你妈有多忙，我一大早要帮你妈出果摊，你妈要看摊子，我还要去忙地里的活。要不然，地里那么多事，谁干？！还能指望你啊？！”

姜靖坤咽下了一口饭，堆笑：“现在我们家不像以前了，你俩要是觉得辛苦，果摊就别摆了，弄弄地里的事就完了！”

姜父又伸手要弹姜靖坤的脑袋，被他一闪躲开了，姜父假嗔说：“不摆不摆?!你都快三十的人，还整天在外面游荡，家里就我和你妈两个人，一天到晚不是要无聊死，天天抱着那电视过？！”

“哈哈……”连我一起，全家人都被姜父逗乐开怀大笑。

曾几何时，家里如此温馨的一幕，像梦境般萦绕在我心头，我渴望却得不到，现在，我真真切切地沉浸其中。

我这一笑，二老又怔怔地看向我，眼中喜色盈盈欲出。

看了好一会儿，姜母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我身上，喃喃自语般：“紫苑这孩子，真是叫人看着稀罕，老婆子见人见多了，那电视上的明星都没有这么亮晃晃的，”话锋一转，“对了，你爸妈是哪儿的人？现在住哪儿，都还好吗？”

她这话一出，姜靖坤顿时一愣，瞪了母亲一眼，望向我，惊得有些慌乱了。两老看到儿子的表情，似乎也觉得有哪里不对，笑意顿敛，紧张地看向我。

我一笑而过：“我原籍是青海内陆，我爸妈在我五岁多的时候先后病去了，后来我被分配到东城保育院，对他们的原籍贯不太了解，以后回老家再问问吧！”

两老恍然大悟状，点了点头，眼里光芒盛放。

姜靖坤似乎不想让两老追问，提醒：“爸、妈，你们有时间给紫苑准备一下房间吧，我请了三天假，我们玩两天再回去！”

“好好！”两老自觉说错了话似的，急急忙忙站起来，“那你们俩慢慢吃吧！”互相拉扯着，走出餐厅……

洗浴后，姜靖坤和姜父都去睡了，我上到二楼的房间里，姜母还在细心地为我整理床铺。房间虽然小，却非常洁净，宾馆服务一般，姜母特意给我准备了杯子和一壶水，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见我进门来，她一边摆着杯盘，一边柔声嘱咐：“秋天的天气干燥，女孩子，多补点水！”

我怔在原地——很自然的一幅画面，就像母亲对远游归来的游子的殷切关怀。

这种温暖的场景，在我记忆中已经消失了。可眼前姜母忙碌的身影、亲切慈爱的神情，让我觉得好像母亲又回来了。

见我愣神，姜母主动过来，收拾我那衣服散乱的行李包，放入衣柜中，说：“靖坤从来没有带女孩回过家，你是第一个，”憨笑羞涩，“我们见你第一眼，还真以为他带女朋友回来了呢，不过，现在看你，”停顿了好一会儿，把柜门关上，坐到我的身边，“我怕我儿子没那么好的福气！”

我顿时忐忑，轻声笑笑：“靖坤是当下大热的明星，又那么孝顺，追他的女孩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您哪还用担心他没女朋友，就怕您挑花眼了还挑不过来！”

姜母笑容微淡，缓了缓，神情郑重：“我看人很准，以后，他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我看一眼，就喜欢你了！”摸了摸已经整理好的床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好了，太晚了，睡吧！”站起来，又回头看看，审查房间里的一切，唯恐有疏漏似的，满意之后，微微一笑，才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我顿时一阵感慨。姜靖坤真是太幸福了，有这么好的父母亲，难怪他一路坎坎坷坷、跌跌撞撞仍然坚持了下来，成名于世。

我禁不住想，如果我父母亲还在世，又该是怎么样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