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前辈（二）

“开饭了开饭了！”

戴着一副厚手套，徐恩率抓着煮好拉面的小锅子，小碎步挪到桌前坐下，把锅子放在了自己和对面的南正勋中间。

明隽的眉眼，稍翘的睫毛，托着月牙的唇角，这个曾经以“S.M公司女idol”为目标的女生揪下手套，拿起公筷给碗里盛了满满一碗拉面，又小心地盛上分量恰好的汤，轻轻放在了南正勋面前。

“前辈快吃吧！”

徐恩率笑得眼睛也眯起来了一点。

不久前度过了二十岁生日，现在正是她青春里最美好的时光。

虽然天气慢慢变冷了，但是今天阳光很好，心情也很好。

好像怎么都好。

“谢谢。”

抬手摸了摸头戴的印有店标的棒球帽，南正勋转了转帽子，把帽檐挪到了脑后。

“啊对了！”

给自己盛拉面还没有结束，徐恩率突然放下了筷子离开了座位。

在货架后面翻了翻，她拿着一包速食泡菜跑了回来，放在南正勋手边。

“快吃吧，那群孩子们等会就放学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家便利店距离今天的又一个营业高峰期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谢谢。”

南正勋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拉面，眨了眨眼睛，拿起了筷子。

本来只是路过这家便利店罢了，南正勋看到门口贴着招募晚班员工的通告，就想着试一试。

总不能在家里闲着，就算有“不知道那个好心人是谁”的基金会的援助，母亲的医药费也仍旧是不小的数目。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曾经的后辈。

也就是因为徐恩率帮腔的缘故，他比较轻松地通过了店主的审核。

“怎么样？好吃吗？”

徐恩率稍稍探着头看向南正勋，用上嘴唇抿住下嘴唇，睁大的眼睛里点缀着一些期待的色彩。

徐恩率没有提当年的事，也没有问南正勋现在的境况，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把南正勋“应聘便利店打工”这件事当作了这个原精英练习生的生活里平平常常的一部分。

这让原本还有些硬着头皮的南正勋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当年在公司里徐恩率怎么对待他，现在依然怎么对待他，甚至更开朗了一些。

“嗯！”

咬着拉面来不及抬头，南正勋比了大拇指晃了晃。

对面传来了轻快的笑声，以及随后开始的、吃拉面的声音。

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便利店，看面相就很和善的店主，2003年就认识的徐恩率。

离开奥特莱斯的南正勋咽下一口热乎的拉面，觉得心里敞亮了一些。

职场里鲜有能遇见这么让人放心的地方了。

“店主呢？他是白天在店里？”

刚才面试过南正勋以后，店主就驾车离开了。

一般这样的店面，一家三口人都来经营的话，其实并不需要再招募员工。

南正勋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在熟人面前还是健谈的。

“我阿爸现在是回家给我偶妈做饭去了，上周末的时候我偶妈腿骨折了，阿爸他就每天多跑几趟。”

徐恩率看见南正勋的眸子隐隐黯了黯，她放下筷子，双臂交叠着撑在桌面上，然后又有些试探着地轻轻戳了一下那包没有被打开的速食泡菜，制造了一点声响。

“正勋前辈，你还好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见惯了以前公司里的那个南正勋，她能看出来眼前这个人现在是有心事的。

“没事，我得赶紧吃完饭，再熟悉一下货架才行。”

南正勋笑了笑，挑起一大筷子拉面吃到嘴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过，表情和声音依旧明朗。

“放心，我会帮你的，今天晚班我也在。”

徐恩率把那包速食泡菜打开，一大半都放到了南正勋的碗里。

这让已经承了人情的南正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更让他觉得不好意思的是，吃完饭以后，徐恩率也不让他洗碗，甩下一句“赶紧休息一会，等会就要累趴了”，然后就把他关在了后台的门外面。

坐在收银台后面，南正勋却并没有如徐恩率所愿那样真的休息了一下，而是打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医院发过来的账单，眼里少了许多神采。

本身就被迫承担了高额债务的家庭，现在只靠父亲和自己这份便利店的工作是无论如何都揽不全这个账单的。

“还远远不够……”

放下手机，南正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已经快到学生们放学的时间了，该打起精神好好工作。

——正勋啊，我是不太懂做一个艺人需要什么样程度的实力才够，但是你既然有这么好的外貌条件，不去试试太可惜了。

手心还没有离开自己的面颊，南正勋的脑海里响起了之前在奥特莱斯离职时老板说的那句话。

松开手，并掌举在眼前，南正勋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在看自己的面貌。

苦练那么多年，倾注那么多心血，最后当真要毫无用武之地吗？

眼看着父亲一天又一天苍老，母亲卧病在床，妹妹一次又一次提出暂停学业去打工，自己却当真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吗？

手指一点一点曲起来，指尖戳在手心里，慢慢发力。

直到握成拳；

直到用力到拳头颤抖；

直到掌心甚至被指尖抠破了皮。

——这些天里不止一个星探来和你说话，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心动吗？我觉得你是那种属于镜头的人。

属于镜头……

我还可以吗？

——我觉得你是那种属于镜头的人。

我……

我还能做到吗？

当年被开除以后，很快就开始了“寸头时期”。

结束“寸头时期”到今天，也就是不超过半个月的时间。

已经二十二岁的南正勋第一次郑重地审视着自己曾经年少时逃避的内心。

在S.M这样的公司里打了宋敏奎那样的人，想要再成为练习生去博取一个出道成为idol的名额必然已经不可能。

同样的道理，想要面对什么大镜头或者站上舞台的可能也已经微乎其微，除非能有一个实力和S.M对等、愿意为了自己这个无名小卒主动和S.M面对面、又不怕S.M挤兑的公司，否则这也只能是梦里想一想。

然而，如果只是想赚钱的话，是不是还有一些在角落里做“边角料”的机会呢？

叮铃……

“欢迎光临！”

门口传来客人进店的提示铃声，南正勋立刻站起身。

那些被S.M公司教导的、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好似本能一般地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