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再见

天空像是悬在头顶上的蔚蓝的海，棉花一样松软的云朵悠哉悠哉，阳光在穿行的风中刷了一层烤蜂蜜的颜色，沁着几分温热，悄悄捂住人们的耳朵，然后俏皮地跑远了。

“以前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做梦都想出道，现在出道了却总是会想到以前练习生的生活。”

站在公司大楼的楼顶天台，金泰妍眺望远处，看着那些城市里日新月异的景象，感觉这些年的打拼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仿佛回过头就是小时候的踪迹。

她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手腕上的那条手链和平时稍有不同。

现在，手链上面还系着原本挂在手机上的那条“T＆H”的链子。

“后悔吗？”

林允儿往前走了两步，越过了金泰妍半个身位，仰头闭上眼睛，任由夏季的风从自己脸上淌过去。

艺人的生活看着光鲜，可实际上会失去很多，付出了普通人无法感同身受的代价。

所以，林允儿问了这一个艺人们都会思考过的问题。

一个她从来没有和队友们说过的、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问题。

“我不后悔出道这件事，只是……”

金泰妍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左手握住手腕，那条“T＆H”的链子慢慢被攥紧在手心里。

“我后悔他被开除的那件事，如果我当时在他身边，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波折，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略低头，像是很疲惫那样，金泰妍的眸子微微阖了一点，心里吊着一块石头，沉沉地坠了下去，落在心底，发出一声闷响。

“允儿你知道吗？我是多么多么想要看到他登上舞台，在一片欢呼声里尽情施展自己苦练了好几年的才华，我们一起去家族演唱会，我可以不用过于顾虑地为他应援，可以在公司里见到他，可以……让他不要背负那么多。”

闷着脑袋，她用力抓着手腕，甚至指节发白，肩膀的线条也微微颤动着。

“我从全州到首尔，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很难有一个朋友的。”

抽了抽鼻子，她睁大双眼，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朵，一点一点松开了手腕。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很好，可是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我很好。”

抬手到眼前，看着那条链子，金泰妍曲着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个象征着南正勋的字母。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优秀的人可以值得去喜欢，可是我只喜欢他，心里没有空间给其他任何人，他是我评价其他每一个男生的唯一标准。”

转过身，对上林允儿那双请泠泠的眸子，金泰妍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允儿，你能不能……”

“不可能。”

林允儿向后退了半步。

微微红着眼眶，她眨了眨眼睛，抹散了眸子里那薄薄的一份水光，嘴唇的线条坚硬得像是抿着刀片。

“其他的事情，很多我都可以放弃，但是在他的事情上，我不会再有任何退让。”

仿佛是自然而然的，林允儿没有一丁点情绪紧张的表现，双手放松地垂在身体两侧，缓缓的呼吸也没有带动肩膀的起伏，温热的风吹过她的鬓发，却拂不动半分她的睫毛。

“是吗……我想到了。”

也慢慢地退后了半步，金泰妍收敛了全部的表情，认真地看着面前的队友。

“Unnie，曾经我很羡慕你。”

直面金泰妍的视线，林允儿压下了心头的一丝伤感，声音里隐隐带着一点沙哑。

她不想自己和金泰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她早就心里有数，知道这一天不可避免。

“我？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可是金泰妍现在却觉得有些冷。

冷得心里像是含着一块棱角分明的冰。

“是吗？但是我从来没有愿意要和每一个人都看起来关系好，我只想和那么几个人关系好，所以我会羡慕你，羡慕你会得到他更多的关注，羡慕你被他照单全收地包容着，而不是我那样，甚至可能会在某些时候被他当作珉豪来对待。”

林允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径直抬起手，让那只“小狮子”出现在金泰妍眼前。

“以前，我只是看不清自己而已。”

小狮子摇摇晃晃，时不时地蹭着林允儿的手腕。

“其实我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稍稍歪了一点点手掌，小狮子“安静”了下来，不再摇晃，亲昵地贴着林允儿的手腕。

“因为喜欢他，所以我会很小心地面对他；因为喜欢他，所以我曾经给自己营造了一个亲友的心态，不带给他困扰；因为喜欢他，所以我才能战胜我心里的内疚感；因为喜欢他，所以我以前才会刻意让自己不要解读你的行为；因为喜欢他，所以我以前愿意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不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喜欢他，所以练习生时期女生宿舍才会传他和我的流言，我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心情很放松，无所谓她们说什么，只要他不介意就好，也因为他的不介意，我既放心又觉得心里有一点空荡荡的……人果然最容易看不清自己，以前我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直到现在，我确信我想和他一直延续着过去近十年的时光，和他一起度过以后每一个十年的时光。”

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灼热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说出一句话，呼吸就会加重一分，眼眶就会湿润一分。

林允儿慢慢放下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小狮子”。

“Unnie，你也记得女生宿舍的绯闻，对吗？”

面对着自己珍视又怀有歉意和纵容升腾起对立意识的队友，林允儿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滴落了下来。

“嗯。”

没有什么表情，金泰妍木然地看着自己珍视又觉得心疼和再也压不住深藏心底怨气的队友，生硬地扯动嘴角，不走心地描出了一个不是笑的微笑。

“就连流言也都是他和我的，不是和你的，从一开始……你就应该是局外人。”

每一个字都是一块沉重的巨石。

说完这句话，林允儿紧咬牙根含住眼泪，感觉自己背上满是汗，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

瞳孔微微震动，眸子一紧一缩而后瞪开，金泰妍双手骤然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允儿，我的朋友，不多的。”

枯木一般的、带着一点颤抖的声音，却明晃晃地带着不容推摇的底气。

“Unnie，不要只看我的表面，我真心当作朋友的人也没有几个。”

仿佛是混着粗砂和细雪从嗓子里把一字一词全力扬出来，林允儿感觉自己已经有一些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阳光愈发耀眼，风中的温热渐渐强烈。

金泰妍轻轻叹了口气，林允儿缓缓地加深了一次呼吸。

同时，两个人看着对方，倒退了半步。

“走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