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七重心狱

“你不是很喜欢操控梦境吗？”

孟医生的话把简渊吓一跳，因为这些方面他只是展现了一点点，可孟医生却能直接说出来。

简渊现在真的怀疑，孟医生并不是他梦境里的一个拟人化的角色，好像可以透过梦境看到自己现实中的样子一样。

孟医生挥挥手，值班医生带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穿着病人的衣服。但是这个病人表情却很放松，没有丝毫复杂的情绪，和以往看到的那些歇斯底里的病人不同。

“多重人格患者，小爱。”孟医生介绍着：“小爱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她分裂出来的人格，也不是健全的，甚至她有些分裂出来的人格，有着单独的心理疾病。”

简渊有些惊讶，这样都可以？简直是套娃一样。

“我看过她的影子。”孟医生说起了自己的照影天赋，说道：“在她的影子里，我居然看到了几十个人头。这非常有趣，她分裂出了这么多的人格。我也曾尝试治疗过她。她其中一个人格，患上了钟情妄想，感觉全世界的男人都暗恋她。我好不容易才解决掉。”

简渊说道：“孟医生的解决方式，一定很血腥吧？”

“当然，我命令值班医生梦魇入侵了她的大脑，毁了她那部分的理智思维，钟情妄想虽然治好了，但是她现在却失去了感情的感知能力。我的办法不适合她。所以现在，你要出马了。”

简渊点点头：“让我试试吧，我要进入她梦境。”

“当然”孟医生让开。

简渊把小爱催眠，然后从自己的噩梦进入了小爱的梦境。

第一重人格梦境。

“她不干净的。”

“我知道啊，感觉这辈子都没人要了。”

简渊撑着伞在雨中，看到了孤零零站在雨里的小爱。这是她受伤人格的一面，所以人格的设定是曾经受到过侵犯。

小爱的另一个人格，是男人，也是她的男友。这是她内心渴望保护的一面，最后具象化出来的人格。

只不过小爱此时对自己都已经产生了怀疑，所以她两个人格正在吵架。

“我是你男朋友，我牵你手都不可以吗？”

小爱一直哭。

“我想了很久。”

“你也得离开我了，对吧。”

简渊此时对梦境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甚至可以让这场分别的场面暂停，让梦境时间静止。

然后，简渊进入了小爱男友的梦境。

这已经是第三重梦境，只不过这个深度对于现在简渊来说没有任何的问题，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如何选择。

男友的梦境是在一片广场上，简渊看到的画面，是小爱拉着男友说说笑笑。只不过梦境里的两个人长相都有些......奇怪，或者说丑吧。

小爱拉着他，笑吟吟的撒娇。而他两眼无神，表情十分的不自然。

简渊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因为男人觉得，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长相并不能引以为傲的女人爱着，而感到尴尬。

“不对！”

简渊忽然意识到，这第三重梦境里的这对情侣，又是小爱的另外两个人格。如果说小爱在第一重梦境里的表现是木讷，那在第二重梦境里的两个人，对应的是受伤和保护，而现在第三重梦境的人格对应的好像是真爱和厌恶。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小爱的多重人格，并不是像普通病人一样，是并列的关系。而是病中有病，环环相扣。

此时，女生小心翼翼的问一脸尴尬的男生：“我的爱......拿不出手吗？”

男生四周看了看，生怕别人会注意，随口敷衍：“有点热而已。”

“好，再去第四重看看。”简渊选择了女生的梦境。

深夜。

一个男生坐在屋子里，发呆。

忽然在某一瞬间，感觉自己活成了废物，人生毫无希望，未来一片渺茫。小时候不懂平凡的含义，现在却明白了，自己此生都在平凡着。

所以是......

间接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报复性熬夜，习惯性自愈。

一边幻想自己身上生出无遮无拦的双翼，一边强烈地预感到自己这一生恐将一事无成。

确实有一个更好的世界，但昂贵至极。

真，没钱。

这是年轻人才能感受到的“慢绝望”。

年纪大一辈的人是不懂这种“慢绝望”的，因为他们只觉得过去那种忽然出现的重大变故的瞬间绝望，才是绝望。

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的陷入绝望中。

简渊连忙退出了这个梦境，微微皱眉。他宁愿去一些充满恐怖存在的梦境，也不一样到这种“慢绝望”的梦境。因为这种梦境的杀伤力才是最大的，慢慢的人会困在里面，真的变成废物。

再次进入男生的第四重梦境。

简渊看到了一对情侣在约会，而女生却显得有些拘谨。

男生迟到了，女生没有生气，反而小心翼翼的。不撒娇，不需要被照顾。

简渊马上明白了，这就是边缘性人格障碍。

咬咬牙，再进入女生的第五重梦境！

这里是一片灰暗，好像只能听到对话。

“我今天考了90分！”

“90分有什么可骄傲的？人家谁谁谁还是全年级组第一呢！”

“我......我想买那个，同学们都有了。”

“什么都想买，别人家什么条件，咱们家什么条件？我们一滴汗摔在地里碎成八瓣，你不想着好好读书，只想着这些干嘛。”

“可是......”

“有什么可是？咱们家是有多少个曰本鬼子，上哪给你抢去啊？懂点事吧！”

“我想吃......”

“家里本来就没钱，还非要吃什么汉堡包。吃吃吃，你在学习上能有这个劲头吗？”

简渊摇摇头，这种家庭培养出的孩子最后结果基本上只要两种，一种是内心自卑充满愧疚，哪怕未来有钱可骨子里还是透着自卑。另一种是补偿性心理发作，花钱大手大脚弥补自己的内心。

父母批评孩子、贬低孩子，孩子不会停止爱父母，但是却会停止爱自己。

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他们身上那种强大的自信和安全感，是这些孩子这辈子都模仿不来的。

就像是......流浪猫。

流浪猫其实并不可怜，但有人抱了抱它，还给它食物，在它想撒娇的时候却转身就走，那才可怜。

这情况也太复杂了。

再去第六重梦境看看！

简渊开始进入更深的梦境，更深的潜意识。最开始的时候，他进入第三重梦境就已经要承受不住了，但是现在他却可以进入的更深！

所以，第七重梦境，简渊看到了一个完全相反的世界。

时钟逆时针旋转，人们倒着走，太阳从西边升起，雨水从地面升上天空。

夏天开始寒冷，冬天变得炎热，快乐的人开始哭泣，小丑开始了演讲。

这预示着什么？

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的梦境。

眼前，终于出现了小爱的样子，她好像鼓起勇气站在了一个人的面前。

而那个人看到小爱露出了微笑，说：

“我爱你！”

好像有些美满......不对啊，这是颠倒过的世界。

明白了，这是梦境，圆自己执念的梦境。

这第七重梦境，已经是小爱的极限，但不是简渊的极限。可是当他想再进一步的时候，却感觉到一种撕裂般的痛苦。

再往下继续走，就是真正的地狱梦境了。那里不归理智思维掌控，而是完完全全处于潜意识的世界，甚至有去无回。

可简渊却觉得，自己距离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非常近了。

我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

第一次，当本可进取时，却故作谦卑；

第二次，当在空虚时，用爱欲来填充；

第三次，在困难和容易之间，却选择了容易；

第四次，当犯了错，却借由别人也会犯错来宽慰自己；

第五次，自由又软弱，却把这些认为是生命的坚韧；

第六次，当鄙夷一张张丑恶的嘴脸时，却不知那正是自己面具中的一副；

第七次，当侧身于生活的污泥中，虽不甘心，却又畏首畏尾。

－－－－－－题外话－－－－－－

《我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是纪伯伦以“自己的灵魂”为名，看穿人性所共有弱点的一首诗。本文翻译中小部分原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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