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个嘴巴子

“阿姨，我特别能理解你，我们家也是这种情况，我爸爸叫马东，我一落地我爸爸就没了，所以我叫马冬梅……”

马冬梅和夏洛母亲抱头痛哭。

这时候夏洛掀开了塑料串珠的门帘。

“妈，我回来了。”

夏洛穿着病号服，脖子上戴着护颈。

双臂展开，那样子就像一位归来的王。

“咔”

“非常完美！”

于尧非常满意，经过几天的磨合，众人越来越默契，于尧的小团队也成长飞快。

几个演员也越来越适应角色。

拍摄中的剧情也开始逐渐步入高潮。

莫名的于尧就十分感慨，因为夏洛的情景和他十分相像……

都是重生之后从搬运工开始……

……

青春洋溢的校园中，学生趁着课间肆意打闹，挥洒汗水。

男厕所旁边，绿植掩映下，张哲认真的用手扇风驱散下面袅袅升起的烟雾。

哪个初中没有几个偷偷抽烟的男同学？

学着大人，故作潇洒，抽着一块钱一根儿的香烟。

还是几个人抽一根。

美的好像是喝到了琼浆玉液一样……

“夏洛够牛叉的，居然敢打老师……”

“我早就说夏洛脑子有问题吧，太吓人了，我以后得躲着他点。”

孟特翘着兰花指，从另一个人嘴上把烟拿了过来，惬意的吸上一口。

另一个人很快抢了回来。

“你不用，你阴气重，克他！”

“讨厌，就不愿和你这些男孩玩，气死老娘了……”

孟特双手掐腰。

“傻春，掐烟。”

张哲缓缓拿过香烟，神色郑重，就像是港台剧里面警察拿着炸弹一样。

“我对这件事有点看法……”

那刻意皱起的眉头更将傻气提了三分。

这时候广播忽然响起。

“厕所旁边抽烟的那大傻个子，你哪个班的？给我滚到教导处来！”

张哲脸色顿时僵了下来。

雄壮的身板也萎顿了，耸肩塌腰，一下失去了精气神，垂头丧气地走出镜头外。

……

于尧鼓了鼓掌，殷颍给张哲递来一个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拍了好几天，你感觉怎么样？对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没？”

李方旭挑了挑眉，坏笑着问道。

张哲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挺喜欢这个角色的，毕竟他离我生活很远……”

“噗……”

“抱歉，我没忍住……哈哈哈……”

李方旭使劲捂着肚子弯下腰，一阵狂笑。

殷颍死死地捂住嘴，但是一双明眸也弯成了月牙形状。

“不是，颖姐……这时候你不应该笑啊……”

张哲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

“哈哈哈……我错了……哈哈……”

……

八月初。

春风得意马蹄疾，莫使金樽空对月。

随着剧情的推进，夏洛的人生如同开了挂，混过社会的夏洛回到高中就像野狗掉进了羊窝。

肆意飞扬。

气场和视野完全是碾压级别。

面对夏洛如此肆无忌惮的追求，秋雅也有了不一样的悸动。

夏洛给他的感觉是新鲜的，狂野的，不一样的，一种颠覆性的人设。

在同龄人中比较优秀的袁华，在夏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夏洛已经站在了未来十几年时代的浪潮上。

剧情除了各种让人忍俊不禁的笑点和包袱，还有让人反思的细节。

老师公然收礼，学生收买混混……各种各样的问题，每个人回忆里面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两例，真实而又讽刺。

因为正是有这么多的不爽，这么多的痛点，这么多的不愉快……

所以当有一个人能回到过去，抹去这些瑕疵和不完美的时候……

观众才会更有代入感。

……

“话说我不应该是女主角吗……”孙红月追问于尧。

“没错啊，你就是这部剧的女主角啊……”于尧诧异的回答道。

“可是我怎么感觉我跟个二傻子似的还不如秋雅……”

“这叫憨直，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好姑娘。”

这边儿刚说完，沈建就走了过来。

“导演……后面这段转化太快了，我有点儿演不出来……”

于尧看了看剧本，正是夏洛事业巅峰期因为享受够了名利，空虚和不安逐渐涌上心头，在别人眼里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定。

“这时候夏洛的心理很复杂，他表面上是成功人士，但实际上他自己知道这些不是他的真才实学，而在这同时对于马冬梅的愧疚感一起刺激着他……”

……

“愧疚……”

沈建陷入沉思。

“可以了，阿尧，场景准备好了。”

“那就开机。”

于尧戴上鸭舌帽，走出帐篷下，搬着个小马扎坐到徐盛久旁边。

……

夜幕笼罩。

豪华别墅，露天泳池。

鹅黄色的灯光将整个别墅点缀的明亮，而又不失雅致。

渔夫打扮的袁华痴痴的看着刚刚出水的秋雅。

白色泳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湿漉漉的长发向身后一甩，水珠顺着修长的玉颈滑落。

那是他曾经触手可得的初恋……

然而造化弄人……

“啪”

龅牙张杨在袁华面前打了个响指。

“别看了，人家现在是大嫂。”

袁华赶快低头。

掩饰心中的悲痛……

秋雅披着浴巾侧坐在夏洛大腿上，明眸熠熠的看着袁华……

袁华悄悄抬头……眼神情不自禁的再次飘向对面。

“怎么还偷看呢？”

张杨再次打断他。

“袁华，其实我一直特别欣赏你……”

……

“咔”

于尧皱着眉头。

徐盛久也摇了摇头。

沈建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是于尧随便在街上拉到的路人。

底子不够。

演的太过平常很难牵动人的情绪。

倒是这些舞台剧演员，他们恰到好处的夸张为这个喜剧增加了一个精彩点。

徐盛久也在犹豫，自己下次电影要不要启用一些新人。

“沈叔，你要想，一个在老师嘴里被称之为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混的远远不如你这个被称之为二傻子的学生……”

“……”

“假设，这部电影火了，你作为主演大红大紫，片酬滚滚而来，你遇见了当初因为二百块钱就羞辱你的老板，对方看见你反而唯唯诺诺……”

“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这种落差感，你不觉得像是看小丑一样吗？”

……

“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

“你要以局外人看待局内人的视角，用一种上帝心态去点拨他们……”

“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他们的一生……”

“而你此时感觉一切都像假的一样，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盒子，是一场醒不来的梦，所以你愈发的放肆……”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于尧在那里给沈建分析。

莫名的诡异感席卷心头……

这不就是他们正在经历的事情吗……

所有电影人物的挣扎，喜怒，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场笑话。

高兴了多嚼两粒爆米花，悲伤了多拽两张纸巾，肆意品评优劣……最后留下空荡荡的影院。

“放肆……”

沈建喃喃自语。

沈建的眼神逐渐变了……

变得故作沉稳，漫不经心，但是你仿佛又能看出他的强装自信。

再次回到拍摄。

……

“上学那会儿你就才气侧漏。”沈建一边说一边点着桌子。

十分用力。

“外露，外露……”

袁华十分尴尬的说道。

沈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坐起身。

那表情就像是老猫戏耍耗子。

“你能不能就我现在这身行头，即兴赋诗一首……”

秋雅也向袁华投去饶有兴趣的目光。

“我做诗都是有批判性的……”袁华有些局促。

显然他是想到了当初上学那阵，他嘲讽夏洛的时候。

“没关系。”

夏洛自信回道。

人在越没有什么的时候越在意什么。

前世他混的最差，所以他最在意的是自尊，是面子。

但是现在他豪车别墅，游艇香槟，这些对于外人来说求之不得的东西，现在他已经可以混不在意。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现在有钱了不装逼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想看看当初嘲讽他最厉害的那个人现在能说什么……

“我试试吧……”

现实的落魄早已打碎了袁华的一切痴望。

他努力的组织语言念道。

“英姿飒爽，雄鸡装”

“飞上枝头，盖凤凰”

短短十四个字，他念得越来越用力，伴随着他破碎的面子。

“好！”

夏洛紧接着喝彩。

一声“好”就像一记嘴巴子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那种辛辣浓郁的讽刺，片场所有人都能感受的到……

同样一个人，同样的一件衣服放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地位下，就产生了如此不同的评价……

云泥之别……

……

同样的一部作品，有的人写完不温不火，有的人抄了之后就大红大紫，揽金无数……

……

这个嘴巴子抽不醒那些人，因为他们的脸皮太厚，心也太厚，抹了太多猪油。

但是能打醒更多旁观者。

打醒那些捧臭脚的人。

……

这段戏拍完已经是凌晨。

于尧在酒店的房间里辗转反侧，最近因为拍戏时间不规律，他小说都没有更新。

但是哪怕他疲惫的已经写不出来一个字，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愧疚感。

“以后会补上的……”

于尧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道。

明天还要赶往海边拍摄那些豪华游艇的镜头。

为了保持好精力拍戏，其他的暂时只能搁置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