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家

拎着俩大包裹从自动车上下来，姜效远领着唐宁和姚华，沿着水泥道路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入一个巷子，有朝里边走了一小段，才来到了一处小水泥房前。

地下城的水泥房都是没有窗户的，外壁上只悬挂着一套空气净化机的外机换气设备，上边用油漆刷着两行红色的文字。

上边的字迹较大，工机厂街第四巷106号，下边还有一行小字——第四塔层自治管理委员会。

姜效远说道：“这里最早是聚居区工程机械修理厂，后来修理厂搬到了更下层，不过街道名称里，还保留了早期的名字。”

“当年的大政变，这里是指挥中心，之后又被联合理事会所代替。”

“在政务交接的过程中，指挥中心保留了部分权力，最终发展成了第一到第四塔层的特殊历史遗产——自治管理委员会。”

换气设备的上方档板上，搁着几个花盆，不过盆子里的植物早已干枯。

唐宁说道：“我妈她最爱自然，我们在蛮州的小花园，都是我妈在打理……”

“唐哥你节哀。”姚华安慰道：“这里其实不太适合你，有时间可以去资管局公告栏看看，要是下层有合适的住处，把这套房子处理掉吧。”

“先进去看看吧。”姜效远取出一个仪器，解锁了门上内政部资管会的封条。

唐宁扶着门把手，将之打开。

让姚华和姜效远吃惊的是，房子里边却是异常的干净整洁，大客厅和三间卧室，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多个平方，在第四塔层，这可是相当巨大的房屋了。

房屋里的装饰也非常不错，地板和家具竟然全是实木的，电器虽然老旧，但是一样不缺，墙壁上还贴有墙纸，挂着模拟窗户的巨大立体玻璃屏。

唐宁将包里一块水晶存储体取出来，安置到门边一个处理器里，低声说道：“小智，我们到家了。”

室内的灯光亮了起来，模拟窗户上变成了美丽的山间景色，整个房间似乎变成了一栋山间小别墅的模样。

姚华抽了抽嘴角：“唐哥，你父母可真有格调，这个塔层，一般人下班回家，吃过饭就钻进生态舱，在虚拟世界里过活了，很少有将家布置成这样的。”

唐宁伸手抚摸过餐桌，餐桌很干净，说明房间里的自动清洁系统一直在定期工作。

姜效远冷笑道：“清洁费这些，都是要从你父母的遗产代管账户上扣划的，属于财管司下作的小手段。”

唐宁说道：“其实挺好的，打扫终归是一件麻烦事儿。”

小智的声音很快响起：“哇……终于找到一处能够购物的城市了！爸爸爸爸，这里的服务器过于陈旧，还有智能电器、灯光照明也比较老化，我要下单了哦……”

“你看着办吧。”

“嗯！对了，购物要去五百米外自动物流站领取，啊，这里还自动绑定着两处天网地址。”

“那应该是爷爷奶奶留给我们的。”

“哦……”窗户上突然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的模样，男的戴着一顶渔夫帽，鼻梁上是厚边眼镜，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衬衫，套着一件很多口袋的野外作业的马甲，唇上留着胡须，和蔼地笑着。

女的则穿着白大褂，头发梳扎得贴紧头皮，容貌秀雅，妆容还非常时尚，和边上那个看上去过于普通的男子，不像该有任何交集才对。

“找到爷爷和奶奶了！我在服务器账号拥有的虚拟空间里找到的。”小智的声音又在房间里响起。

唐宁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小智你自己玩，把照片先撤了吧。”

“嗯。”窗上的图片消失了。

唐宁深吸了一口气，收拾起心情，才发现边上已经脸色发白的姚华和姜效远。

“呃……那是我在蛮州无聊时开发出来的智能管家，拟人化程度设定得稍高一点，不然独自熬这几年，你们知道的……”

姚华这才脸色好转，刚刚他甚至涌起了一种在老房子里遇到鬼的感觉，吓得毛骨悚然。

姜效远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唐哥你还会设计程序啊……其实第一批单独回来的回归者，多多少少都有这个问题，不过都是小毛病，医学院心理干预一下就好了，我可以给你联系。”

唐宁点头：“再说吧。”

剩下几个房间看完，姚华拉着姜效远就准备告辞：“宁哥，那今天就先这样，明天上午九点，我再来……”

“叔叔们要走了吗？可是我已经在准备晚饭了。”小智的声音再度响起：“很抱歉，家里还没有备下茶水，不过我刚刚已经烧好水了。”

“不了不了……”姚华连忙拉着姜效远朝外面走去：“小智谢谢你，不过今天实在不合适，我明天再来……呃，宁哥，别说你这程序设计得真不赖。走了走了……”

……

……

将两人送走之后，唐宁关上房门，静静地坐在客厅里，坐了好久。

这里所有的家具、地板，窗框，都是父亲亲手制作的，那熟悉的风格，让唐宁想起了当年一家人在蛮州打造新家的时候。

“爸爸，找到自己的同类，你不开心吗？”

“爸爸开心啊。”

“可爸爸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还有你的精神指标，心跳，呼吸，显示爸爸你情绪低落……”

“小智，其实出发前爸爸就已经想清楚了，能在大灾变当中幸存下来，本身就是小概率的事件，就算你爷爷奶奶已经过世，其实……也是非常可能的……”

“但是只要结果没出来，人就总会抱着希望……现在结果出来了，这点不现实的希望，就破灭成了失望。”

“哦……爸爸，你不要不开心，爷爷奶奶不在了，可你还有小智和汤圆啊。”

是啊，伤感这种奢侈的情绪，又怎么会属于这个时代呢？

“嗯，小智你说得对，爸爸有你和汤圆陪伴，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谢谢你。”

“爸爸，听说购物能使人快乐，蜀都聚居区能够购物，我已经将家中需要添置的东西都放进购物车了，麻烦爸爸检查一下。”

唐宁的视窗里跳出一个一闪一闪的信封，唐宁将之点开，竟然是哗啦啦一长溜的购物清单。

这下弄得唐宁哭笑不得了：“呃，小智，这种转移情绪的做法，稍微奢侈了点……”

话虽这么说，唐宁还是点选了全部。

聚居区物流倒是挺快，没过多久，提醒收货的通知就过来了。

看着从街口自动车上卸下来的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包裹，唐宁感觉自己又被小智套路了：“这么多……”

“爸爸，五号包裹里是一个可变拖车。”

“小智，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考虑周道……”

包裹当中，有两个是小智订购的瘤角鹿肉、乳齿猪肉，还有各种蔬菜，还有大米、麦酒。

很快，唐宁用电磁炉烹饪出几道锅气满满的佳肴。

坐在餐桌前，唐宁打开一瓶麦酒：“谢谢你小智，晚餐安排得很好。”

小智问道：“爸爸你要看电视吗？”

“电视？”

“嗯，虚拟城市里有三个台，有新闻、娱乐、教育，爸爸你想看哪个？”

“新闻吧。”

仿真窗户变成电视，开始播放新闻。

“今日下午，内政部工程局刘卫平局长，前往堰口巡视供水保障工程。刘卫平局长对保障工程进度表示满意，提醒工程部队和守护部队，一定要努力工作，加强巡防，以保障好春播用水和聚居区居民饮水的这条大命脉……”

“……聚居地最低贡献居民生活保障工作，正在平稳推进。截止到目前为止，前期聚居区内失去劳动力的两千五百三十名居民再就业培训工作，也即将完成。”

“内政部表示，这些居民在培训结束后，多数将从事物流调配、农业营养液配置、森林卫星监控等相对轻松的工作……”

“……联席会议第九次会议决意通过，秘书长浦修全表示，聚居地将继续致力于提高居民生活水平，力争将最低居民贡献，提升到每月两千五百点的底线……”

唐宁正吃着西芹炒瘤角鹿肉，闻言不禁一愣：“小智，今天的食材一共花了多少贡献点？”

“五千七百点。”

“多少？”

“麦酒三百点，鹿肉一千五百点，猪肉一千点，各类蔬菜八百点，食用油六百点，大米六百点，各类调味品九百点，合计五千七百点。”

除了大米、食用油便宜，调味品能够用上一段时间，麦酒、鹿肉、猪肉、蔬菜也就是一顿的量。

唐宁这一顿的花费，竟然就已经超过了聚居地贡献值最低的居民，他们一个月的贡献值。

“小智……我们这一顿，好像贵了一点……”

“爸爸在训练，要达到最佳训练效果，营养就需要跟上。”

“小智对聚居区购物中心的肉类质量也不满意，如果爸爸自己解决变异兽肉类供应，不从购物中心购买的话，家里就能节省一大笔开销。”

唐宁扫了一眼购物单，两千五百点一顿肉，还真是一大笔开销：“小智你说得对，就是不知道聚居区的法令允不允许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