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流言

林阳听着，觉得这里头三分是真，七分恐怕是老爹事后回忆时自己又加工美化过的。

不过，看父亲这眉眼神采，自家这基因确实不赖。

老爹年轻时，想必也是个英气勃勃，很招人眼的俊朗人物。

“爹，”林阳故意挖坑，带着好奇的语气问，“您年轻那时候，是不是特招姑娘喜欢？”

“我瞅您现在这模样，底子还在，当年肯定更精神。”

林大海正说到某个惊险处，浑然不觉背后堂屋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悄没声地站在了那里。

还犹自顺着儿子的话头，带着点回忆往昔的感慨：

“那可不，你爹我当年在部队里，那也是数得着的……”

“不光本事，模样也周正，好些文工团的女同志……”

“当年怎么了？”

一个平静中带着丝丝凉气，隐含怒意的女声，从林大海身后突兀的飘起。

林大海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过去。

赵桂香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拎着个赶鸡用的笤帚疙瘩，面罩寒霜，正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似的。

“媳妇儿！桂香！你、你听我解释！”

林大海“噌”地一下从炕沿上弹起来，差点绊倒：

“是这臭小子给我挖坑！那是任务！是上级命令！我必须执行！”

“我啥也没干！我对天发誓！后来我还因为心软差点犯错误挨批了呢！”

“命令是吧？任务必须执行是吧？”赵桂香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今天老娘也是奉命执行家法！你看让不让我执行！”

话音未落，笤帚疙瘩带着风声就挥了过去，直奔林大海的胳膊。

林大海反应极快，到底是老兵，身法灵活地一侧身躲开，嘴里不住告饶：

“媳妇儿！轻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工作需要！

”

他一边躲闪，目光一边幽怨地投向旁边“看戏”的林阳。

林阳立刻举起双手，闭上眼，转过身，嘴里念叨着：

“爹，我答应您不眼睁睁看着。所以我闭眼了，也转过去了。您自求多福。”

“小兔崽子！白养你了！哎哟！”

林大海夸张地惨叫一声，其实笤帚只是擦着他衣角过去。

赵桂香更气了：

“还敢凶我儿子？看来是揍得轻！今天不把你那点陈年风流账抽明白了，我跟你姓！”

林阳憋着笑，赶紧“摸索”着溜出堂屋，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他靠在门外墙上，听着里面并不太激烈的“追逐”声，林大海夸张的告饶，赵桂香气呼呼的斥责，还有家具被轻微碰到的声响，嘴角忍不住上扬。

门外，几个原本在附近唠嗑的老大娘大婶，听到动静，都探头探脑地望过来，脸上憋着笑。

看见林阳靠在门外，其中一个最熟的张大娘冲他挤挤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该！

林阳冲她们无奈地摊摊手，耸耸肩，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热闹又寻常的烟火气，才是日子该有的模样。

门外的老大娘们看见林阳这副模样，都乐了，压低声音议论。

“阳子这模样，随他爹，俊！瞧这眉眼，这身板，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可不是嘛，大海当年从部队回来那会儿，咱差点没认出来。”

“黑了，瘦了，脸上带了疤，老了不少，可那底子还在，看着就正气。”

“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是天大的福气。”

“那些年，桂香一个人拉扯孩子，侍奉老的，不容易啊……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

正说着，堂屋的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赵桂香拎着笤帚走出来，脸颊微红，额角有点

细汗，微微喘着气。

看见门口聚着几个老姐妹，她也不扭捏，爽利地用手背抹了下额头，说道：

“自家老爷们不听话，说话没个把门的，多半是欠收拾了，打一顿就好了。”

“几十年前的陈年旧账，瞒我到今天，这口气不顺不行！”

众人都理解地笑起来。

赵桂香性格泼辣直爽，干活利索，为人热心，在村里人缘很好。

大家都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其实很深。

这些年风雨同舟，打打闹闹是家常便饭，是一种别样的亲近。

“阳子，”赵桂香转头吩咐还靠在墙边的儿子，“进去看看你爹！”

“柜子抽屉里有红花油，给他胳膊上那两道红印子抹点！年纪不小了，皮肤还嫩得很！”

林阳忍着笑应了一声：“哎，知道了娘。”

赵桂香这才拎着笤帚，跟门口的老姐妹们打了声招呼，往灶间去了，说是看看火上炖的汤。

林阳推门进去。

堂屋里，林大海已经重新盘腿坐在了炕沿上。

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小碟油炸花生米，就着个小小的白瓷酒盅，滋溜滋溜地抿着小酒。

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挨了“家法”的委屈和惊惶？

反而红光满面，眼神里透着一股美滋滋，回味无穷的劲儿。

见林阳进来，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小兔崽子，说话不算数！墙头草，随风倒！下次再也不信你的鬼话了！”

林阳促狭地朝门外灶间的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

“我娘可在灶间呢，手里家伙什还没放下。”

林大海吓得一激灵，赶紧探头往外瞅。

侧耳听听，灶间传来锅碗轻碰和哼小调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

“你就坑你爹吧！专门挖坑让我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