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破绽

薛飞被抓之后被查了个底儿掉，虽然他恶行不少，但独独跟代氏那几个炸1药藏匿犯也没什么关系。对威廉的调查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局。

赵晓姿一边要继续伪装成大受打击，疯狂工作的样子，一边还要分析实验室众人的诸多反应，简直是心力交瘁。短短半个月的功夫，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像根脱水的黄光，没了往日的风采。

阿斌心疼的没办法，嘴角起了好几个水泡，看实验室众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凶狠。

催眠界圈儿内人的聚会过去不到一周，邢教授就来了。

对于邢教授的突然到来，大家都有点儿意外，赵晓姿倒是猜测可能跟HUG技术有关，请了他去会客室坐。

待两人坐定，邢教授却是不说话了，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定定的看着茶杯上方的白气儿。

这样安静的坐了五分钟，赵晓姿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她还得盯着实验室那帮人呢，不然怎么找出威廉呢。

“教授，您这次来是因为HUG技术的事情吗？”

邢教授抬头，赵晓姿觉得这一瞬间的他无比的沧桑，好像那张睿智而儒雅的脸孔后躲着一个苟延残喘的灵魂。

“是，我……晓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

赵晓姿也慢慢严肃了起来，能让邢教授没办法开口的事情，看来是真的很难办了，她斟酌一二，试探道：“是HUG技术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HUG技术很好，它几乎算的上是对群体性催眠的一种开拓。我只是……晓姿，我这段时间仔细的研究了你给我的资料，我很感谢你如此的相信我，把这样一份商业价值颇高的资料无偿给我做研究……”

“教授，你在我心中就像我的长辈一样，这不算什么，您不必为此介怀。”不知道为什么，赵晓姿有些不安。

果然，邢教授下一句话几乎让赵晓姿如坠深渊：“晓姿，你能不能放弃对HUG技术的研究，目前专业版本的资料也销毁掉？”

“为什么？！”赵晓姿几乎是用尽自己的全力才压制住满腔的怒火和疑惑。她甚至恶意的揣测邢教授想要把这份技术据为己有。

“我研究过，专业版本的HUG技术效果太好，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很有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老师，就不要再深入研究这项技术了好吗？”

赵晓姿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让自己无比尊敬的老者，心中愤怒又失望：“教授，这项技术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您难道不知道吗？

它就像我辛苦孕育出的孩子，就因为他长大之后可能被坏人利用成为罪犯，您就要求我杀了他？

我从大学开始就着力了解催眠，在美国三年更是深入到了这个领域的中心，现在我厚积薄发，终于在这个领域取得了成就，您告诉我让我放弃？！”

赵晓姿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大声，到最后，眼泪已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她狠狠的揩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教授，如果人人都像您这样想，那这个世界还怎么进步。

*能毁灭全人类，怎么各个国家还要造它；基因工程能引发世纪混乱，现在研究的人也没少哪儿去；人工智能还会取代人类呢，现在不照样火的不行么？

让我放弃我的研究是绝对不可能的，让我毁掉专业版HUG技术的资料更是不可能。如果您还认我这个学生，就不要拿师生情做文章。我尊敬您，爱戴您，但也绝对不会因此而改变初衷。”

邢教授似乎还想说什么，门却是被打开了，阿斌站在会客室门口，看着邢教授的眼里带着戒备。

邢教授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晓姿，你是个聪明人，你只是从没往这个方面想罢了……我不该拿师生情作文章的，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

赵晓姿固执的别过脸，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

邢教授又叹了口气，路过阿斌，终是又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走了。

以蔡蔡和苏珊打头的一干人等也在会客室附近探头探脑的，想问什么的样子。

赵晓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子看向众人：“没什么，只是学术争论，大家各忙各的吧，蔡蔡，把昨天的问卷整理出来给我。”

被点名的蔡蔡倒吸一口凉气，她才整理了一半！

有了蔡蔡的前车之鉴，众人很快都离开了，谁也不想被点名，谁知道会被安排什么任务呢。

阿斌反锁了会客室的门，把百叶窗帘也关上了，屋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良久，赵晓姿才开了口：“我从没想过HUG技术还能用在别的方面。”

阿斌挑了挑眉：“你指的是……”

“比如邪1教用来控制人心，传销组织用来洗脑，股市里用来煽动股民……”赵晓姿随口就举了几个例子，其实远远不止，谁也不笨，如果真的要深挖，这项技术能用的地方多了去了。

阿斌也沉默了下来，如果用恶意论来揣测这个世界，那干脆大家都不用活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我的初衷并不是这样……”赵晓姿委屈又愤恨。

“这跟你没有关系，是人心太复杂，这个世界本来也不是纯白的。”阿斌安慰道。

“只要我们从源头上控制好，应该没有问题的吧……”赵晓姿说到这里又想到了什么：“不……源头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可不吗，威廉就藏在实验室里面，到现在也没查出来他是谁。有这么一个心怀恶意的威廉在，HUG技术根本不可能像赵晓姿想的那样发展。

“毁掉吧，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她几乎是一瞬间就下了决定。

“晓姿！”阿斌轻呼，话语里都是不赞同：“那是你辛辛苦苦忙活了好几年的成果！你不是告诉我你在美国的时候就开始酝酿这项技术了吗？

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个‘可能’就放弃它，毁掉它呢？！你不是告诉我HUG技术就像你的孩子一样吗？你怎么舍得放弃？”

“你以为我愿意吗？”赵晓姿压抑的吼出声，她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放弃掉HUG技术，那都是她的心血呀，多少个日夜的忙碌和奔波才凝结出来的成果，她怎么愿意放弃？！

可是能怎么办呢，不找出威廉，专业版的HUG技术就像一颗*，总有一天会被威廉引爆，把一切都变的支离破碎。

邢教授说的没错，赵晓姿不笨，相反，她聪明的很。之前只是从来没往别处想，现在正真让她思考了，HUG技术能带来的进步和优势在巨大的隐患面前竟是不值一提。

有私心的人太多，别有用心的人也太多，她甚至连在源头控制都做不好，更何况HUG技术后续的传播。

她现在只庆幸专业版的HUG技术资料只给邢教授看过，而普通HUG技术也只是卖给了包括酒厂在内的十来家企业，而这些企业都是再正经不过的企业了。

赵晓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回到办公桌前时，大家都处于一种忙碌的状态。尤其是蔡蔡，因为点名要求她交昨天的问卷，她正在奋力的输入数据，键盘被她敲的啪啪作响。

刚刚下定的决心有些动摇，她选择了放弃，可是这些仍旧坚守着的人呢？实验室里除了暗藏的威廉，其他人都是为这项技术付出了无数心血和努力的。

赵晓姿觉得HUG技术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何尝不这么觉得，她又有什么资格替他们也做决定呢？

赵晓姿还是舍不得。

到了下班的时间，赵晓姿破天荒的没有要求大家加班，眼看着大家都离开了，她才有些怅然的在这个小院里转悠。

在核心实验室里，放着两台专业测量设备；核心实验室的旁边是一大间计算机室，里面有五十多台电脑用来平时做心理测验；接下来还有办公室，会客室……

这里面到处都是回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个小院子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实验室”，连收发快递的人都知道这个没有命名的小院子是干什么的了。

可是马上，它就不再是实验室了……

夜幕降临，光影变换，万家灯火接连熄灭。

“晓姿，你真的决定了吗？”阿斌手里拎着汽油桶，再一次问道。

赵晓姿并不说话，只是坚定的点点头，率先拎起一桶汽油走向了办公室。那里几乎是所有资料的聚集地，烧掉那里，可以算得上是一了百了。

阿斌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配合着她的行动，很快，核心实验室，办公室和计算机室都被泼了汽油。

两人退回到院子里，阿斌握住赵晓姿的手，触感一片冰冷，他这才发现赵晓姿一直在打着哆嗦。

“放心吧，没事的，我提前打好了招呼，火警中心那边派了两辆车过来，离这里不过500米，他们会在这里面的东西烧干净之后再来灭火。”

赵晓姿点点头，在阿斌的指示下退的更远，眼睁睁的看着他点燃一根烟花扔进了办公室里。

火很快烧了起来，一点一点的吞噬了整个实验室。

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