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6

“知不道。”曲墨答道，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着王楠哈哈大笑起来，并且还拉着旁边的王植，

“你听到他刚才说甚没？哈哈——哈哈”

王植也跟着笑了起来，“哎呀，老衲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今天又涨见识了呀！”

虽然他们都是一个县里的，方言谈不上有多大变化，但也有个别词语说起来会不一样，此刻的曲墨满心全是后悔，刚才因为题讲得很顺利，他心里一高兴老家的说话习惯就出来了，在他们那里一直都把“不知道”说成是“知不道”，而且会把中间断开拉长一些，没想到立刻就会招到他们的嘲笑。其实王植没有笑话他的意思，就是觉得特别就乐一下，可是在曲墨看来，这却是明明确确地告诉他，他们城里人和他这个村里来的就是不一样，他心里羞愧难当，又觉得无处可逃，只有站在那里任他们笑话，曲墨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一眼。

曲墨心里就想，再也不会给这个王楠讲题了，不管她要去作甚，还有坐在他边上的王植，以后也尽量少和他说话，本来以为他是个好人，原来这小子也一样习惯嘲笑别人，而且还要比一般人更会嘲讽人，说什么“老衲——头一次听说”，还说“长见识”！这不是在讽刺他说的那句“知不道”城里的孩子从来没有听过吗？只有农村出来的才会这么说。他和王楠当时的对话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曲墨的脑海里，尤其是他们放肆大笑的神情，每一个细节曲墨都记着，只要一回想这件事曲墨心里就羞愧难当，整整一晚上曲墨什么也没做，不是不想做，而是脑袋里全被这些景象画面占据了，根本没心思想其他的，知道晚上睡觉他还在想，这天他等到十二点左右才合了眼。

第二天，曲墨吃完饭又习惯性地回到教室，走到门口他有些犹豫，不知道看到王楠该怎么办，他在门口向里瞄了一眼，好像没有王楠，又一想要是回他老姑家做作业的话实在太慢，站着爬炕上写或者蹲在字台边上写都很不舒服，写得还慢，于是就轻轻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没过几分钟，王楠手里捧着一个“优酸乳”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呵呵冲着大家笑，曲墨低下头故意不看她，可是心里却仍惦记着昨天发生的事情。不一会儿，王楠朗声说道，

“哎，曲墨，你数学是不是学得可以呀，昨天你说的那道题跟老师今天讲得一模一样啊！”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再一次让曲墨不知所措，他心里一直想着昨天的事情，乍一听脸上露出十分不自然的表情，不晓得如何回应，倒是王植替他解了围，

“废话，你才看出来，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老夫一早就知道这是个武林高手，你看这气宇轩昂，眉目间暗藏杀气，一看就是内功深厚，快，什么时候教我一下你的九阴真经，也让我出去拯救一下世界末日。”王植的胡侃讲曲墨逗笑了，王楠走过来伸手朝王植后背“咚咚”给了两拳，看样子也不轻，王植哈哈一笑，

“妖精，你不知道俺老孙有金刚护体吗！想偷袭俺，哪有那么容易！”

王楠没理他，而是又走到曲墨跟前来，把数学作业递给他，

“你帮我看看这个题，”

什么？她竟然又来让他讲题，曲墨有点犹豫，他完全没想到还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心里没有一点准备，

“大侠大侠，千万不要把你的葵花宝典传给女人呀，祸患无穷啊！”

王植说这些真的就好像他就是武侠小说里的那些人，一本正经的表情让曲墨身临其境，曲墨还在犹豫，王楠忽然换了一种很女性化的温柔强调，

“拜托啦，完了我请你吃东西好吧！”

她都这样说了曲墨觉得无法拒绝，只好拿过作业本来仔细看起题来。

“大丈夫怎能为女色折腰，老夫真是错看了你！”王植埋头写作业的同时嘴里仍在念叨。

王楠做完作业后还真的去买了不少零食请曲墨他们吃，猫耳朵、火腿肠、辣条、鸡丁……王植毫不客气，拿起就是吃，不一会就吃得两手全是油，刘英个子不高，但是被安排在后面的一个角落里，他比曲墨还要内向，他们在这里一起呆了这么久，还从没听她说过话，曲墨很想和她说几句的，但是因为鼓不起这个勇气——还是王楠帮了他的忙，

“刘英，别写了，我买了辣条，你也来吃点吧。，”她叫刘英，

“不用了，我不吃。”刘英客气地拒绝了，可是王楠还是邀请她，

“哎呀，一会再写，忙甚呢，过来拉拉话。”

刘英冲她歉意地笑了笑，还想拒绝，——“真的不用了！”

王楠站起来：“你是不等我过去拽你呢！”

刘英实在怄不过只好过来跟他们一起，刘英说话的口音和他们不一样，一问才知道原来她和曲墨一样也是外地转来的，她老家在米脂，那儿的方言和曲墨他们差别不小，不过曲墨觉得却特别好听。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慢慢就熟了起来，还是王楠性格开朗，给大家说了很多关于她的故。王楠数学从小就不怎么好，到了五六年级就只能勉强考个及格分，上课初中以来更加吃力，做作业必须得看答案，要不就得问别人，她妈妈常常跟她这么说，只要她数学能考进班里前十，或者前十五也行，她爸妈就带着她去北京玩。“北京！就是有天安门的那个北京吗！”曲墨在心里狂喊，嘴上却一句话没说，

“但是我觉得我真的学不会，看见数学题头就大，”王楠忽然叹口气，脸上露出少有的失落，“所以你们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那些数学学习好的学生，而且有的人真的是一边玩一边就能学会——”

曲墨没想到她也会有烦恼的事情，也会有觉得不如别人的地方，他想，以后要是王楠再有不会做的题他一定会给她讲的。王楠说完之后刘英也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她的数学也不太行，英语和语文不错，以前经常在班里是第一第二，她家里给她转学到这里来，现在是在学校宿舍住，离班里教室很近，所以每天在教室里写作业。王植和曲墨则没说什么，王植一向嘻嘻哈哈，曲墨害怕自己说话露出什么马脚，就是当大家笑的时候他也陪着笑。一来二去，几个人就渐渐熟了起来，王楠她们不再笑话曲墨偶尔迸出几个不一样的方言，曲墨说话也随意了许多，还经常和王植开一些玩笑。不过曲墨和王楠主要还是以说题居多，王楠因为和他们几个相处的不错，在教室里呆的时间也慢慢加长，有时做作业会一直等到九点多，直到她妈妈来找她她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