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太三俗了！

在开会之前，按照既定流程，视察从生产线开始。

金瑞泽一行人在更衣室里换防尘服。二十多号省市领导排着队，一个一个套白大褂、穿鞋套、戴帽子。

场面多少有点滑稽。

平日里坐在主席台上威风八面的人物，此刻都在低头跟鞋套较劲，有人半天套不上去，旁边的秘书蹲下来帮忙。

赵国斌的帽子戴歪了，被身后的周明义拍了一把才正过来。金瑞泽倒是利索，三两下穿戴整齐，还回头催了一嗓子：“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一溜人鱼贯进入兴科通讯的主厂房通道。

厂房是搬进高新区后全新建的，层高比老厂区高出一截，设备布局宽敞。头顶无影灯管排列整齐，光线均匀地铺在流水线上，空气里飘着一股轻微的焊锡味。

SMT贴片车间里，几台高速贴片机正在运转，机械臂精确地将米粒大小的元器件吸起、旋转、落位，啪嗒啪嗒的节奏跟钟表似的。

总装线上工人戴着防静电手环，动作麻利，每个工位都挂着操作规范卡和质量责任牌。测试区那头，一排排小灵通样机插在治具上，绿灯红灯交替闪烁。

对理工科出身的人来说，这种秩序感是有美感的。

郭长友负责讲解。他手里拿着一台尚未装壳的小灵通主板，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元器件，一项一项介绍——哪些是进口的，哪些已经实现国产替代，哪些正在攻关。

“小灵通的国产化率目前是百分之五十七，年底目标是百分之七十。”

金瑞泽听得仔细。走到功率放大器工位前，他停下来，从产线上拿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就是芯片？多少钱一颗？”

郭长友说：“金书记您手上拿的这块是基带芯片，我们兴科的批量采购价是25美金一颗，按当前汇率折合人民币大约207元。”

金瑞泽眉毛动了动。

郭长友接着说：“当初东芝给我们的报价是35美金，是江董事长亲自赴日谈判，据理力争又算无遗策的使出了种种手段，狠狠打击了小日子的嚣张气焰，最后压到了25。但即便如此，这依旧是小灵通单台成本里最贵的一个部件。

”

金瑞泽又问：“那么日本人生产它的成本是多少呢？”

郭长友没有马上回答。停顿了一下，才答道：“抛开前期研发投入，制造成本仅在1.5到3美金左右。”

这个数字出来，金瑞泽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声。

后面跟着的领导们也炸了锅。在场不少人是第一次了解到通信领域芯片行业的真实利润结构。

穆新光凑过来看了看那颗芯片，扭头跟身边的人嘀咕：“就这么个小东西？”

罗少康脸色不太好看：“十倍利润打底啊。”

高崇安摇头：“核心科技受制于人，没有办法呀……”

江振邦站在金瑞泽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时候开口了：“所以兴科也在搞芯片自主研发。不过这是个以年为计量单位的工程，需要持续的、海量的资金投入——至少百亿起步。希望省里能在资金和政策上多多扶持！”

金瑞泽呵呵一笑。

其他人也笑了。

兴科现在有钱，肥的很，所有领导都知道。

但正因如此，才必须要哭穷！

这么多省市领导齐刷刷过来了，江振邦怕他们打秋风，索性提前张嘴：别找兴科要钱，兴科也没钱。

领导们自然听得懂他的潜台词。

方清源打了个圆场：“扶持肯定会扶持，但更多还是需要你们兴科自力更生。”

“是是是。”江振邦点头如捣蒜，心道您别找我要钱就行了。

视察继续。金瑞泽又看了组装线和成品检测区，走到出货通道时还拦了一箱准备发往之江省的成品，亲手拆了一台试了试。信号清楚，通话没杂音，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车间的时候，每位领导都领了一部已办好入网手续的小灵通，是兴科董办这边的工作人员送出去的。

方清源领了之后，当着众领导的面便说：“这是工人的劳动成果，无论省市都不能白拿。一码是一码，之后你报一个内部价到办公厅，省里把这笔钱给你报销了。”

省长发话了，奉阳市代市长穆新光立刻紧跟表态：“省长说的对，市里领那一批你报给市里。”

江振邦笑着说好。

……

视察完生产线，一行人回到兴科总部顶楼多功能会议室。

长条桌拼成U字形，桌上铺了白台布，每个位置摆着茶杯和一份《兴科集团工作汇报》的装订材料。投影幕布已经拉下来，屏幕上打着“省委省政府领导视察兴科集团座谈会”的字样。

金瑞泽坐定后就说：“小江，你开始吧。今天我们听你讲课。”

江振邦站到台前，先讲了两句欢迎的官话套话，便切入到领导们最关心的小灵通数据。

“截至2月16日24时，小灵通终端发售七天，在奉省、苏省、之江省、粤省及魔都五个试点地区，累计销售两万四千八百七十一台。销售总额一亿四千六百四十万元。扣除制造成本、渠道费用和税费；净利润为一亿零三百万。”

会议室内出现了躁动，众人交头接耳起来。

一亿。七天。

这组数字在空气里悬了几秒，有人低头翻手里的材料核对，有人拿笔在本子上划拉着算。

江振邦拿起遥控器，投影仪切到下一页。

“除终端销售收入外，根据兴科与各地邮电局签订的合作协议，兴科将从小灵通通话资费中获得百分之二十五的持续性分成。”

“因目前用户基数尚小，这部分收入刚刚起步，但随着用户规模扩大，通信服务分成将成为兴科最稳定、最持久的利润来源。”

“用句大白话讲，只要用户打电话，兴科就有钱进账，这是稳定的睡后收入，躺着就能赚钱呢！”

“睡后收入”这个词从江振邦嘴里蹦出来，让几个年纪大的领导愣了一下，罗少康先笑了，接着是其他省市领导，然后笑声越来越大……不知联想起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躺着就能赚钱？！”

其中的新晋省委常委、省总工会主席孙兰，是一位四十多岁多女同志，这次也跟着书记来了，似乎也明白了这个词的另一个意思，笑着摇了摇头，拿笔写写画画。

你们都想哪去了？

江振邦心中无语，嗯嗯啊啊支支吾吾：“嗨，这个…嗯，下一话题！”

笑声更大了，金瑞泽都乐了。

唉，大领导也是很三俗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