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玄女桥（下）

别墅里的白灵玉看到周江跃上护栏时，脸色骤然大变，“不好，‘参照物’离开后，他的情况开始变得不稳定。”

白灵玉连忙在控制面板上按下了“附近通讯设备扫描”。不到一秒钟，数百个电话号码便出现在了面板屏幕上，而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多。

白灵玉又快速输入一行文字，按下“发送”的同时选择了一个数字号码“12110”。屏幕上开始显示出发送进度，而监控画面中很快便看到许多车辆急停了下来。

***

太阳刚刚升起，雾气依旧朦胧，本已到了早高峰时段，但由于今天是元旦假期，玄女桥上的车辆并不算多。

不少市民都是趁着高速免费时段，早早的出发，带着好心情，自驾去外地游玩。然而，在早上7点38分，当他们经过玄女桥时，他们的手机同时响了。

这些市民们都收到一条短信。

“玄女桥，汉昌通往武口方向，中心路段，有一男子意欲跳江，请广大市民们速去营救，有功者将获百万奖励。

——武阳市公安局”

市民们一看到这条短信就深信不疑，不是因为落款“武阳市公安局”，而是因为发送短信的号码是“12110”，这一看就知道是官方号码，更有经验的一些人还知道这个号码就是“短信报警号码”。

不光如此，一些新款车型的收音机都还自动打开，在一个未知频道上循环播放着这条消息。

顿时，许多车辆停了下来，桥上瞬间堵死。车门打开，司机们都顾不得锁车，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周江周围很快便围满了人群，但没一个人敢靠近他，因为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危险了，即使是杂技演员也不能如他那般踮脚纹丝不动的站在圆形扶手上。这得有一个多么强大的小脑，才能这般保持住平衡。

人们生怕自己声音大一分就吓得这位青年掉到江里。

“别跳啊！”

“小伙儿，你还年轻，别这么想不开！”

“兄弟，是因为钱吗？你跟我走，哥答应你，给你50万。”

一名社会男子提到了钱，顿时引来周围鄙夷的目光，大家都知道那“奖金”是有100万的。

突然，一声惊恐的大叫也传来。

“哥！！！”

周海从远处快步跑来，他跑到人群边缘，却难以挤到周江身边。

周江原本是神色平静的看着周围的人群，但周海的声音一传来，他便眉头紧皱。“马莎”似乎不愿见到周海，她优雅的转过身，面向川流不息的江水。周江毫不犹豫跟着“马莎”一起转身，顿时吓坏周围人群。

“我走了……”

一声轻柔的告别，“马莎”带着无限留恋，最后回看周江一眼。紧接着，她向前迈出了一步，如同空中飘扬的花瓣，缓缓朝着江水中落去，缓缓消失在周江的视野里。

站在最前方的几位市民开始悄悄接近周江，而周江看着滔滔江水，同样轻柔的说了一句：“我说过，你若死了，我便跳下玄女桥。谢谢你从这里离开，现在，我将随你一同而去，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周江的双眼顿时闪出决然，他身体前倾，头下脚上，直直的也朝着江水落去。

“哥！！！”周海爆发出一声惊叫。

“啊！”许多女性都用双手蒙住了眼，不忍看到这般场面。

而大多数人则是快速贴着护栏，向下望着那个快速在视野中变小的身影。

周江听到身后人群的呐喊声越来越远，他也听到了呼啸的风声，那风将他的脸庞刮得刺痛。

江水在眼中不断放大，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新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马莎，有刘昊伟，有弟弟，也有小说里的读过的传奇人物。

“嘭！”

周江没入江水，但这江水并未让他感到寒冷，他反而觉得很温暖。

他在江水中再次见到了马莎，而这一次，马莎终于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一起下沉。

周江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那柔软的玉手让他进入了旖旎的美梦中。

……

五分钟后，一架小型无人机飞到了周江的落水点，像是做标记般停在那里，不多时，搜救船也驶了过来，江面上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天上，记者乘着直升机赶来，俯拍着江面，而江滩两岸也逐渐站满了人群。

半小时过去，由于江水太急，搜救队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而这时，周海收到了一条短信，“请保密。做为为补偿，依旧每月汇款10万。”

***

2020年的第一天，武阳市的头条新闻被一名投江自尽的青年给占据，但奇怪的是，没人知道这名青年是谁。警察想从监控视频中调取资料，却发现整个城市的监控系统全都瘫痪了，直到中午十二点才恢复。然而，监控系统里已没有了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二点的视频数据。

有些市民用手机拍下了周江站在护栏上的照片视频，但在周江跳下去的那一秒，他们的手机都被还原成了出厂模式。个别人提早将周江的照片视频传到了网上，但也是在这一秒，这些照片视频全都被删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警察得到的唯一线索是一名SUV车主提供的，这名车主声称自己早上看到一名穿着衬衣的青年从一辆宝马车上走出，但他不记得车牌号了。车主在离开玄女桥不久后还出了交通事故，他的车子突然熄火，撞上了其它车辆，后来送去检修时，维修人员才发现这辆SUV的电子设备全部损毁，就连行车记录仪储存卡里的数据都被破坏掉，如同遭遇了核爆级别的电磁脉冲。

这一天，还有许多同样电子设备损毁的车辆被陆陆续续送入维修厂，这些车子的车主们和那名SUV车主有着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在早上七点多钟路过玄女桥。不少车主还说，在车辆熄火的那一刻，他们看到有小型无人机飞过他们的头顶。

***

元旦夜晚，白灵玉已不在别墅内，视频墙熄灭了，只有控制台上还亮着微弱的光芒。

“痕迹清除程序执行完毕。”

一道男童的声音从控制台内传出，随后，控制台也熄灭了。

***

中州公安厅第一会议室内，来自各行各业的专家们汇集一堂，由公安厅厅长任组长成立了“玄女桥事件”专案组。已是深夜，警察和专家们仍在加班开会。

网络警察处的处长田光明做着汇报。

“经过这一天的调查，我们发现今天出现的所有异常情况都和玄女桥投江事件有关。现在，我们仍然无法确定投江青年的身份。

今天上午，整个武阳市的监控系统瘫痪，我们找不到任何关于这名青年的监控资料。那些拍了照的市民，手机都被还原成了出厂设置。事发时段，只要是通过了玄女桥的车辆，无一幸免，车内电子设备全部遭到攻击并被损毁，我们的技术人员无法修复记录仪存储卡里的数据。

许多市民声称收到了由我们发送的救人短信，但我去市局里调查，没找到任何发送记录，就连三大通信运营商那里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我还亲自询问了多家互联网公司，他们网络安全部的负责人告诉我说，他们的服务器绝无可能存在安全漏洞，除非是用户或者监管人员删除，否则，发在朋友圈或者微博上的照片视频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

我们的画师画出了投江青年的面像，经过数十位市民确认，画像的准确率应该超过了百分之九十。我们将画像放入人口数据库中对比，一共找到了四十八名近似人物，但无一处于失联状态。

本案件已被列为州级重大案件，我们怀疑是遭到了黑客团队袭击，就目前情况来看，是有人想要掩盖掉投江青年的身份。我从事公共网络安全工作已有20年，还从未遇到过如此离奇的案件。”

这时，一名头发谢顶的计算机网络专家叹声说道：“我还从没有听说过国内外有哪一个黑客团队，能够在短时间内同时黑掉通讯运营商、互联网龙头公司、公安监控系统，如果他们能够做到这些，那么，他们在你们公安系统的数据库中删掉一份市民档案，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另外一名核物理教授面前摆放着几部黑屏手机和一堆储存卡，他拿起其中一部高端手机说道：“现在的手机对电磁脉冲都有一定抗性，即使是高空核爆产生的电磁脉冲也不至于损毁手机里的元器件。这是一名受到袭击的车主提供的手机，我也检查过他的车辆，这种强度的电磁脉冲已经超过了军事级别，受害人在遭遇袭击时还出现短暂失去知觉的症状。我还听说，是由一种型号未知的无人机携带着这种高强度、高定向性电磁脉冲武器。这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坐在会议桌最上方的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沉吟片刻后，自顾自的说道：“计算机网络专家，核物理专家，电磁脉冲，无人机……我倒是知道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不过，这个人已经去世十年了。”

“刘院士，您说的是哪位前辈？”厅长问道。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这位被称作刘院士的老者。

“那人如果还活着，现在也只四十出头，但他的学识与能耐却胜我数倍。”刘院士显得有些惋惜。

“啊，您都是环科院院士了，还有人能在学术上超越你？”厅长惊讶道。

此时，在座的专家们都低头沉思起来，他们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我68岁时才被评为环科院院士，那人30岁时就获得了此称号，比我还早两年。我以前经常去听他的讲座，他研究一切物理学自然规律，不光是计算机科学与核物理，他在天文物理、量子力学上的建树更是达到我们可望不可及的地步。我就算是老糊涂了也不会忘记那个名字，张无问。”

***

午夜，白灵玉独自漫步在玄女桥的人行道上。

“无问，看来是我低估了四号实验体受到的心理创伤。这次是我大意了，可笑我还是一名心理学专家，竟没能对四号实验体有一个准确的心理评估。”

“至少你验证了你的方法是有效的。”

张无问的声音在白灵玉左耳边响起，以前他们夫妻二人散步时，张无问一直是走在白灵玉的左边。

“是啊，从四号实验体的反应来看，他在这里跳舞时，是知道‘马莎’不是真实存在的。他的病状已从精神层面退回到了心理层面，自尽行为也只是选择性逃避心理作祟。‘参照物’周海的那声叫喊刺激了他，迫使他选择了逃避现实世界。如果‘参照物’能够一直陪着他，他或许就见不到‘马莎’了，或许就不会自尽了。是我疏忽了，真该安排人一直跟着他……”

“不用太过自责，我们也没有料到他会在玄女桥上下车。”

“玄女桥……呼，我真是低估了它对四号实验体的影响。”

“不过，他的自尽行为也说明了，他很清楚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那些人格了。这次实验，我认为你至少成功了一半。”

得到安慰后，白灵玉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可这笑容背后又藏着深深的忧伤。

“无问，你要真的在我身边，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