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真正的祈祷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夏树忙得脚不沾地。

按理说，《歌者》节目组经过历年的锤炼，应该已经到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程度，奈何赵来对这一期的原创歌曲异常看重，他彻底挖掘出了自己的暴君潜质，把徐品平摁在那强迫他工作。

徐品平总不至于对着总导演发飙，他的怒火便倾泻而下，下面的小鱼小虾死伤惨重，尤其是夏树，因为他几乎是把《祈祷》这首歌一肩挑起来的，所以最忙。

经过包括图格在内三人的研究，加上和乐队老师们的讨论，徐品平最终还是没在夏树的编曲上做任何修改，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排练了个昏天暗地。

终于，在夏树没有获得和其他歌手套近乎的机会的情况下，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苦苦挨到了录制当天，挨到了出场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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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今天在线的七位歌手还剩最后一位要登台亮相了。”舞台上，一个四十多岁的香江男歌手——李曦，正在用超级不标准的普通话絮絮叨叨，时不时引发台下观众们的大笑。

“夏树老师，该您上场了。”还是那个可爱的妹子在为夏树做引导工作，“您从乐队后面绕过去，记得稍微猫一下腰躲避摄像机镜头，您的吉他和麦克风已经由其他人…”

“行了，就那恐怖的彩排强度，我都快把这段儿练成肌肉记忆了，不用担心。”

这么说着，夏树深吸一口气，仔细检查了一下耳机里的声音，这才对着妹子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登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西装，在舞台灯光的盲点显得不是很明显，饶是如此，因为身高挺拔，仍然有几个眼尖的观众看到了他的身影。

一时间，虽然没有议论纷纷的场面，但现场的气氛还是变得躁动起来，。

因为观众们知道，接下来登台的歌手是图格，而他将会演唱一首原创歌曲——《祈祷》，这个刚刚登台的年轻男人，一定是为了配合这首歌的。

当夏树坐上高脚凳抱起吉他的时候，李曦还在进行着串场演讲：“各位观众，看看手里的节目单，他马上就要登台演唱的，是一首叫做《祈祷》的歌曲，你们听说过吗？”

“没有！”观众们很配合地回答。

“回答正确！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好的一届观众，现在第二个问题，他是谁？”

于是，在一片哄笑声中，观众们的声音汇聚成了这样两个字：“图！格！”

“再次正确！”李曦哈哈大笑，“下面有请，今天参加竞演的最后一位歌手出场，有请图格老师带来这首《祈祷》。”

“祈祷”这两个字犹如一个信号，舞台上灯光变幻，忽然一齐投射到了歌手登台的甬道，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站了一位身穿风衣的男子。

观众们站起身子眺望，有的人甚至伸出手指指点点，眼睁睁看着图格从黑影里一路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也在跟着移动，当他站定的时候，夏树也跟着享受到了一点优惠——人们终于能看清他的正脸了。

看台上的人是由观众以及大众听审团两部分组成，他们不能是任何歌手的粉丝，但前者要花近千元购买票价，后者则要有一定的音乐知识和素养。

仅凭这种对音乐的狂热，认出那个上过头条的男人简直易如反掌，所以，低声的议论四起。

“那个是夏树吧？那个是不是夏树！”

“你们看见了吗？他的身前摆着麦克！”

“他要和声！”

有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我感觉这期节目播出去之后，《歌者》的官微一定得炸，常凯的粉丝非得气爆了不可。”

有理智分析的：“常凯微博才多少粉丝？他不行！”

有热衷于带节奏的：“不过说到那家伙，你们注意到没有，今天夏树穿的是一套绿西装，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不过，这一点点细微的噪音都随着灯光一暗归于平静，紧接着便是两阵鼓声，那是表演开始的信号。

当键盘手按下第一个音，夏树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没想过现场和彩排竟会如此不同，一种“这次表演会很完美”的强烈预感在心中升腾而起。

他将目光看向键盘手，两人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夏树便拨动了手里的吉他。

要不说芒果台的实力极强，现场设备由两个顶级音响团队负责，轻柔的音乐在寂静的演播厅内流淌，竟然毫无违和感。

“还不到时候！”

夏树发现大多数观众都是一脸迷惑，明显在不解图格为什么要用这种没什么激情的歌曲竞演，他想道。

“这才是前奏呢。”

终于，到了图格开唱的阶段。

…

让我们敲希望的钟呀

多少祈祷在心中

让大家看不到失败

叫成功永远在

…

这首歌的旋律经过夏树多次修改，很多地方出现了离调，这就需要歌手有极强的驾驭能力。

还好图格没有让节目组失望，他宝刀未老，几个难处理的部分都依靠技巧很平稳地成功度过。

夏树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屏住呼吸细细听着，听到对方成功地进入副歌重复的部分，他便知道，这首《祈祷》接下来的难点就在自己身上了。

终于，当图格唱完那句“让贫穷开始去逃亡呀，快乐健康留四方”，其它的乐器全部隐去，聚光灯打到了夏树身上。

已经沉迷于这首歌的观众们，全都没想到这样的变化，他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吸引到夏树身上，都在思索同一个问题：“难道是solo？可那个是木吉他啊？”

确实是木吉他solo，不光这样，还有自弹自唱，夏树接管了舞台。

…

はよも行きたや（真想尽快走出去）

この在所こえて（离开这个地方）

むこうに見えるは（那边能看到的是）

親のうち（父母的家）

…

“东瀛语？”所有人俱是一愣，结果却没想到只有这短短的四句。

尽管这首歌非常慢，他们还是没能在仓促间体会尽其中的意味，便又轮到了图格发力。

这一次，比木吉他solo更狠，是一段两人的阿卡贝拉。

…

让我们敲希望的钟呀

多少祈祷在心中

让大家看不到失败

叫成功永远在

…

阿卡贝拉即无伴奏合唱，其起源可追溯至中世纪的教会音乐，当时的教会音乐只以人声清唱，并不应用乐器。

在教会音乐中，人们不会因为唱诗班的跑调而觉得不神圣，但在竞演中，这种唱法就异常考验歌手对节拍和音调的把握，因为，任何一个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而导致失败。

不过，此时的夏树和图格已经不可阻挡，演播厅内回荡着他们的歌声，紧接着，夏树从歌曲中退了出来，将最后一句留给了图格。

…

让大家看不到失败

叫成功永远在

…

这首《祈祷》，毫无疑问是此次录制中最有感染力的一首歌。

当最后一个“在”字从图格嘴里吐出，场内仍是一片寂静，直到三秒之后，才响起潮水般的掌声，演播厅的屋顶似乎都要被掀翻。

“成功了！”这么想着，夏树从高脚凳上溜下来。

就在准备鞠躬的瞬间，他忽然注意到图格的状态，那位民谣巨人似乎仍然深陷这首歌的某种情绪不可自拔。

紧接着，夏树便被对方一个熊抱紧紧搂住，弄得他都有点儿担心还挂在身前的吉他会不会被折断了。

这一个满含感情的拥抱，更加点燃了演播厅内的气氛，观众们不约而同地起立鼓掌，表示对两名歌手的肯定。

夏树帮图格将泪水擦干，此时他已经远离了麦克，便有机会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道：

“图格老师，你看看观众们的表现，现在这个场面肯定要被键盘侠们黑，他们会说‘某人一声哨响，全场演员起立’。”

图格知道夏树是在故意逗乐帮自己调整情绪，他感激地一笑，面对观众深深地鞠了三次躬，良久才激动地说：“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回应这句话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