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去心病

吃完饭，碗筷由田润叶去厨房收拾，徐爱云则去书房看书了，润生已经等不及跑去看电影了，孙少平没有走，因为田润叶还有话对他说。

田晓霞给她和孙少平都倒了一杯水，坐下来笑着说：“刚才的电影你还没说呢，我怎么没听过。”

孙少平一时头有些大，还以为她已经忘了，这要他怎么说呢。

只好故作神秘：“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别人。”田晓霞有点诧异，一部电影至于这样吗。

出于良好修养她还是说：“要是不方便说，你还是别告诉我了，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

果然是个善解人意好女孩，孙少平还是想逗一下她，故意板正脸说：“谢谢，理解万岁。”

田晓霞有点无语，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这人怎么这样，难道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吗。本来不打算问了，但她的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在挠她，然后郑重其事举起右手：“我向毛主席发誓，只要你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再告诉别人，你放心了吧？”

孙少平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也不忍拒绝，整理了一下说辞：“这部电影我也没看过，只看过电影版的连环画，它是香港嘉禾电影公司一九七二年拍的……”

“啊，香港人拍的！”田晓霞有点吃惊，香港对她来说遥远的如同外国，忽然觉得打断人家说话很不礼貌，笑着轻轻地在嘴上拍了一下：“不好意思，你继续。”

孙少平接着说道：“它是李小龙主演的武打片（当时没有动作片的叫法），李小龙你知道不？”

说道小时候的偶像，孙少平有些激动，小时候受欺负的时候，他就渴望能有李小龙的身功夫，一拳一个，把把欺负他的人屎给打出来。

田晓霞有些茫然地摇头，孙少平有些难觅知音的沮丧，内地这么封闭的环境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收拾心情继续讲到道：“李小龙是国际功夫巨星，是要全世界都仰望的大明星，可惜他在前年去世了，至于《精武门》中主要演的是清末民初……”孙少平的口才还可以，讲的情节跌宕起伏，不时还比划两下，听到陈真把写有“东亚病夫”的纸塞进RB人的嘴里，田晓霞心潮澎湃，听到陈真被枪毙，激动差点喊口号，眼泪都打转了。

田润叶进来时候，他俩都住嘴了，但田晓霞激动的有些泛红的面色却一时没办法下去。

田润叶打趣道：“说什么呢，这么兴高采烈，我一来你们还言传了，要不我先出去，一会再进来。”

一句话却把田晓霞给说羞了，但她也不是一般的女子，顶嘴道：“这还算有点眼色，你先出去，记着把门带上”作势要把润叶往出推。

气的田润叶在她背上打了一下：“死女子，一点都不知道害臊……”一时姊妹两个打闹在了一起，却是把孙少平凉到了一边，不免让他有些尴尬。

孙少平挠挠头说：“润叶姐，你不是找我有事吗，太晚了学校要关门的。”

田润叶这才想起正事，起身说道：“好了，我也刚好回宿舍，咱们路上说。”

跟田晓霞和徐爱云告别后，两人才出了革委会大院。北方的天总是黑的有些早，四月的风已不太冷，但路上的行人稀少的如同鬼影。本来有些期待的田福军，孙少平并没有碰到，但也谈不上遗憾，毕竟两人现在还谈不上交集，以后相信会有机会碰到的。

田润叶低着头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孙少平也没有做声，就这样两人一直慢慢地走着。孙少平看着远处大山的黑色轮廓，内心有些烦燥，他不想润叶和他哥陷入痛苦，就算有他帮忙两个人在一起，但那样真的好吗，两个受过不同教育，不同家庭背景的人真的生活能幸福吗，在孙少平看来，不管古往今来“门当户对”的婚姻才是合理的，为什么戏曲中总有富家千金看上穷小子，原因可能是实在太少了，少到需要大家要用戏曲来纪念。

两个人要生活首先要有共同语言，这就需要有相同或者相似的生活工作环境，但孙少安和田润叶是没有的，一个在农村一个在城里，就算田润叶放弃城里的工作回双水村教书，但一个城里生活惯的人还能适应农村的生活吗，这不是后世农村，这是西北七十年代的农村，代表着落后和愚昧。

孙少平烦躁的原因就在于他好像不能改变什么，难道命运是注定不可逆转，每个人都要按着它的轨道继续下去，那怎么办，事情的发展有开头才会有结果，制止事情的发生就不要让它有开始，也就是不要让润叶姐把话说出口。

“润叶姐，你相信命运吗？”孙少平的话让田润叶一愣。

“说什么傻话呢，你这是典型的唯心主义，别人跟前可不敢乱说，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本来想劝告一下田润叶，却没想让人家先给教育了。

“行了润叶姐，毛主席操心的是国家大事，哪有时间教育我，还是不要给他老人家添麻烦了，你最近工作忙吗？”孙少平摆了摆手，打断了田润叶的语录轰炸。

田润叶也被他的调皮话逗笑了，缕了缕被风吹散的头发说：“还好吧，白天带着红小兵抓特务，晚上有时加点开会，学习大寨精神，学生不学习，教师不上课，都不知道整天在瞎忙活什么。”

孙少平笑着说：“这不好吗，你都不用辛苦备课，有没有想过不做老师，干点别的啥？”

“干点别的啥？我不做老师还能干啥，回双水村劳动？”田润叶有点不明白孙少平的意思。

孙少平想了想说道：“那我换个问题，你去最远最大的地方是黄原吧，你应该知道比黄原大的地方还有西安，比西安大的地方，还有BJSH香港，这还仅仅是我们中国，往外面说就更多了，呆在双水村，目光所能及的就是双水村，呆在原西县你能认识只能是原西县，有时间你要多充充电，比如说学门外语，万一以后想去外国呢。”

孙少平的几句话，仿佛给田润叶打开一片天，她不喜欢现在工作，家里也不指望她这点工资，无非就觉得体面，她完全可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