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等你懂了就长大了

“收网了，收网了。”

陈良序吆喝一声，陈良伟和林文生全都去了船尾。

陈良大开始控制渔船减速，直到最后船在海上慢慢地漂。

陈良序和陈良伟两人站到船尾两侧的栏杆旁开始拉曳钢，也就是两根粗麻绳。

林文生站在陈良伟身边，陈良大站在陈良序身边，四人一起拉。

“嘿——呦”

陈良序一喊号子，四人开始齐齐用力，林文生只感觉两条胳膊仿佛拽着千斤重物。

“嘿——呦，嘿——呦”

陈良序每喊一次号子，四人就齐齐发一次力，林文生双手拉着绳子，整个身体往后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粗麻绳在掌心摩擦带来的刺痛。

粗麻绳拉着不但重，而且还滑，所以必须要把一部分绳子缠在胳膊上。

四个人拉得满脸狰狞，浑身冒汗。

林文生感觉自己两条胳膊的骨头都快要拉断了，终于听到陈良序兴奋地大叫起来：

“出来了，竹竿出来了。”

竹竿出来之后就相对轻松了一些，然后是网身，网袋，一点点被拉上甲板，带着海水、海草，还有浓烈的海腥气。

四人看着船板上的鼓鼓囊囊的鱼袋，虽然累得大喘气，但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陈良大继续去开船，陈良序、陈良伟和林文生三人则开始查看鱼获。

解开网口的绳子，活蹦跳乱的鱼获哗啦啦地倒在船板上。

石九公，小杂鱼，小鲷鱼，小虾，小螃蟹，小丑鱼，乱七八糟一大堆，看着热闹，其实没什么值钱的好货。

林文生撇撇嘴，说实话……他有点看不上。

就这堆小鱼小虾，留着自家吃没问题，但是要上缴公社，质量太差，估计卖不了多少钱。

陈良大拿过来两个鱼筐，把个头大点能卖上价钱的鱼获放到一个鱼筐里，剩下不值钱的放一起。

陈良序主动给林文生解释：

“公社规定一条船一年上缴2000斤鱼获，虽然没有明确表示要什么质量的，但是太差就不收。”

“这一网大概有40到50斤，但是你也看到了，符合上缴标准的不足10斤。”

林文生一边听，一边把手探出船舷伸入海水中。

冰凉

的海水浸过掌心磨出的血痕，疼得他打了个哆嗦。

陈良序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伸进海水里：

“你这是第一次出海，农活也干的时间不长，手上没有老茧才会破皮，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说着话，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给林文生看。

他的掌心全是老茧，能清晰地看到粗麻绳勒出来的深深的红痕。

林文生有时候挺佩服陈良序这样的人，明明不久前说陈良军的事情的时候，他也感觉到自己的态度。

可转眼的功夫，他就能和自己谈笑自如，仿佛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多长时间才会生出老茧？”

林文生看着海面，轻声问了一句。

某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真正明白了“海纳百川”这四个字的意思。

大海可以包容所有的事物，包括人类的肆意破坏，过度捕捞。

她只是旁观，从不阻止，但该刮台风的时候刮台风，该海啸的时候海啸，从不留情。

她一直通过自己的行为在告诉所有接近她的事、物、人：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后果要自己承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不知道，我没念多少书，像安仔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在地里干活了。”

陈良序抬头看着海面，说话的时候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林文生，年轻的时候我爹做事的一些方式我挺不喜欢，也看不惯。那时候他总是跟我说，序仔，等你懂了就长大了。”

说到这儿，他扭头看了林文生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我现在懂了。”

林文生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了解陈良序这个人。

他虽然从小在渔村长大，没读过多少书，很多道理也不明白，但是他有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生存的智慧。

“准备下网了。”

陈良伟冲着两人喊了一嗓子，陈良序转身去船尾下网，渔船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林文生把自己的手从海水里收回来。

海底的鱼获已经被他收入灵泉空间，虽然都是些小鱼小虾，但胜在种类繁多，在灵泉水中养几天，个头就会疯长。

出海是件枯燥无聊的事情，再加上渔船很小，可供人活动的空间

有限，拖网的时候只能坐在旁边闲聊。

陈良伟看着25岁左右，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容，这会儿正替陈良大掌舵。

两人关系好不好林文生不知道，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说笑笑。

林文生隐隐约约听到什么杨寡妇，蒋知青之类的话题。

中午，大家各自拿出带着的贴饼子，煮红薯就着水填了填肚子，算是对付了一顿。

下午2点的时候，第三网拖完，终于凑够了上缴公社的40斤鱼获，柴油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多拖一网就回不了家了。

回去的时候，四人虽然很疲惫，但是明显要比出来的时候轻松。

今天很顺利，凑够了上缴的鱼获，从出发到现在一直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意外。

回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半了。

陈良大留在船上收拾，陈良序三人带着需要上缴的鱼获去了供销社，工作人员一番挑挑拣拣，最后称重的时候只有41斤8两。

供销社的收购价低得吓人，带鱼（冰鲜）一斤3毛5，黄花鱼3毛2，咸鱼，腌制鱼2毛1，杂鱼1毛3。

陈良序上缴了41斤8两鱼获，按照咸鱼、腌制品的价格，拿了8块7毛7分钱，这次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三人重回码头，把剩下的杂鱼分在鱼筐里，一人背一筐往回走。

8块7毛7是大队的钱，回去要找会计入账，这些杂鱼才是他们的。

出海的四个人，每个人都会分得一部分。

村民们有想要吃鱼的，可以找这四人换一些，这就是私下的交易，大队不过问。

林文生把自己分的杂鱼带回家，然后和赵文远一块去了知青点问问他们要不要。

知青点这会儿的气氛不太好。

贾大龙和蒋丽丽已经领证结婚了，大队考虑到他们的婚姻关系，把之前赵文远和林文生住的那栋高脚楼给他们住。

然后，知青们就能天天听到两口子吵架的声音。

林文生和赵文远人还在高脚楼下面，耳边里就听到了二层贾大龙的怒吼声：

“蒋丽丽，你敢说你和陈良东没有一点关系吗？”

“如果没关系，那几个孩子为什么说你去他家也是光着……”

最后两个字，贾大龙咽在肚子里，但懂得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