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此间少年

陈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林皎，她将车开到一间古色古香的饭店面前，她侧过脸看向一直窝在副驾驶位上的林皎，道，“范征请我吃饭，你现在一时半会也不想回去面对陆毅成，咱们先吃饱饭。”

林皎点点头，两人下车，这间饭店在A城市特别著名，里面楼阁华庭，飞梁画栋，仿照清朝时期红楼梦里著名大观园建造的。

当时花费可是一个亿的工程，都是些达官显贵爱附庸文雅的人才进来。

林皎倒是来过几次，以前约客户吃饭的时候来的还不少。

她们两人走了进去，里面花园池塘，进门就是一池碧绿连天的荷叶，荷塘中间点缀着几束粉红色的荷花，摇曳生姿。

穿着古装的服务员领着她们经过一处长廊，经过一处厅堂外，里面隐隐传来一句这样的戏文，“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嗓音婉转哀怨，从另一处拱门处隐隐传出。

服务员见林皎侧耳倾听着，她笑道，“从右们进去，便是戏台，请随我这边来。”

陈菀听了这哀戚的调子，皱眉道，“什么东西，范征近来越来越会装了，这看上去环境是不错，可怎么走进去跟穿越了似的。”

林皎放下自己心中的事，她莞尔一笑，“这是牡丹亭里的戏文，你从小接受西式教育，听不懂情理之中。”

陈菀笑了两句，“还牡丹亭呢，只听过浏阳河。”

服务员走在牵头，听着后面的对话哭笑不得，她语气婉约道，“我们这里主要是复古，现在很多退休的老人，有事没事总爱这里看戏，前几天武松打虎连着点了一个星期，这可差点急死我们经理了。”

陈菀大笑了两声，服务员也挺风趣走走谈谈，服务员带着他们上了一处楼，引着她们进了一间雅阁。

还没进门，陈菀已经迫不及待在门外叫呼道，“范征？范征？这地方你怎么没和我说过啊，饭菜好不好吃啊？！”

坐在里面早已点好菜的范征，连忙起身走了出来迎接，推开门看到陈菀身后站着的人，立马惊喜笑道，“林皎！你也来了啊！这么久不见，快进来，快进来！我菜都点好了！”

范征的热情让林皎有些承受不住，范征和林皎还有陈菀这一批公子哥儿小姐儿算的是从小长大的，不过林皎对于范征从小不是特别熟，若不是陈菀和范征玩地特别好，林皎几乎都和他没有过什么交情。

林皎还记得上次在他酒吧那些事儿，她笑地不好意思道，“上次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范征豪爽道，“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和你们什么交情，再说陈菀也不能不赔钱啊，反正她欠条都在我这收着，跑不了。”

陈菀在一旁不同意道，“哎哎哎哎，范征你丫什么意思，这点钱都还十天半个月掐着我秘书要债，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是不是白做了？！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范征领着她们走了进去，面对陈菀的抵赖，他说，“没钱没关系，用你人来抵债，本少爷收人就是了。”

陈菀听了这话跳起来追着范征满屋子打人，林皎去看着上跳下跳地两人，嘴角带着笑意，陈菀平时脸皮厚的可以跟城墙比，这回难得一次脸红。

本来幽静的房间，被这样一吵闹什么都没了。

直到范征被陈菀揪住衣服弯腰求饶，直呼着，“女王，大人，女大王，求饶，求饶，不打了成吗？你看饭菜都冷了。”

陈菀这才松手，扬着脸冷哼一声道，“算你识趣你，看你还占不占老娘便宜。”

两人这才满身汗坐下来吃着饭，林皎早已经自己预先吃了起来，都是熟悉的人，自然也没那么多的规矩，这家酒店苏州菜做的极好，几人吃着。

上好金丝木雕刻的圆桌上温着一壶上好桃花酿，陈菀和林皎都没喝过，见着新鲜，都敞开肚子想着无事便一人倒了一杯，喝的起劲。

只是酒虽香，可后劲足，几人一人一杯，陈菀早已经有些醉意了，她低伏桌上，手中依旧握着酒杯，脸上醉意熏熏的模样。

范征也是，他今天高兴陪着陈菀多喝了两杯，此时两人都伏在桌上嘟囔着。

可林皎却越喝越清醒，她平时酒意比陈菀还要浅，可今天就像开了外挂一样，俨然有千杯不醉的气势。

手中握着一盏白玉壶，她豪饮了一杯，趴在桌上醉意熏熏的陈菀又是哭又是笑，道，“饺子，这些年来，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我没睡过一天好觉，我总梦见那年夏天，你和我说你这辈子最大愿望就是嫁給秦斯然，我还说要做你嫂子，缠你哥一辈子，可这才多久，原来我们一辈子这样的短暂......”

林皎喝到自己心底变冷，她多想此时的自己能够一醉解千愁，可她脑海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

陈菀的话，就像是毒酒穿肠，少年时期她们各自交换着各自心事，说着以后诸多美好未来。

可这一辈子就像陈菀所说，这样的短。

她觉得有些闷，放下手中酒杯解开自己领口，范征早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陈菀埋着脸哭了一会，她喊着一个名字，“林涵，林涵.....”

趴在陈菀身旁的范征动了两下，林皎站了起来时，看到范征露在外面半边脸处，眼角流下一滴泪，悄无声息。

林皎揉了揉眉，她将房门推开，站在楼阁之处看向下面一池荷花，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连绵小雨，无端让人心内生出一腔惆怅。

她望着池塘中间开的灿烂荷花，迷离的双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她觉得有些冷了，双手抱住上身，刚想转身回屋，抬眸瞬间，便看见对面楼站着一个男人，两人成一个斜角站着。

不知道站在对面看了她许久，她眼神停顿了一下，两人之间隔着雨幕，林皎眺望了过去。

秦斯然就站在她对面，迷蒙细雨将两人面容都有些看不真切。

林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一句话，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两人就那样遥遥对望着，穿越时光尽头，这一刻的感觉，让林皎觉得，原来他们已经是如此苍老了。

谁都未曾想过将视线最先别开，直到林皎身后屋内传来陈菀呼叫声。

她一下子回过神收回视线，挽了一下耳畔碎发，立马转过身走到屋内。

陈菀摇摇晃晃走了上来，见林皎正从门外走进来，她整个人直接往林皎怀中一倒，双手抱住她双肩道，脸搁在她颈脖处，道，“饺子，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和你哥一样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呢。”

林皎将她扶住，她拍着她背，“怎么会，我在这里呢。”

陈菀点点头，“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别离开，我怕，我怕你也离开我。”

林皎望着醉酒后像小孩子一样的的陈菀，她只能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自己所有力量都给她，让她不再害怕被人抛弃。

当她安抚好陈菀，转身看向对面楼，雨幕中早已经没有他的踪影，像是一场春色盎然的梦，梦里的璇旎，她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