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往事不堪回首

尽管妈妈在可怜的呼唤着她，可伊诗语还是坚持着不向前靠近，都这么多年了，这会儿想到要好好看看她了，早干嘛去了啊！竟然在她生命的最后想起她了，是想弥补这么多年来的亏欠吗？这是人们口的母爱吗？未免也太一不值了吧？！

伊诗语的眼神有些发直，她静静的沉默了下，冷冷的说道：“看与不看有什么区别吗，我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了，您想起看我一眼了吗？家里破产，你和爸爸连夜逃走的时候，有想起来看看我这个女儿了吗？”

女人听完猛的一怔，眼神里尽是失望，伊诗语的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狠狠的刺进了她的心脏，女人一口气没提来，便捂着胸口剧烈的咳了起来，旁边两个女佣忙递水拿药，但都被女人推开了。她伤的是心，并非这些药物所能医治的，所以不喝也罢。

女人喘着气依旧看着伊诗语，两行清泪顺着颧骨淌了下来，她吃力的坐起来，俯着身子抓住伊诗语的手，伊诗语没有甩开，也没有握她的手，只是任由她抓着。

“小陌……妈妈不好……妈妈对不起你……你听妈妈解释好吗？”女人哀求着，双手紧紧的将伊诗语的手握在掌心，如至宝般舍不得放。

其实，伊诗语早已心如刀绞，却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好吧，那您快点说，听完我还有事。”

女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旁边的护士道：“我没事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跟我女儿单独聊聊。”

“好的，有什么事的话，别忘记按床边的按钮。”护士和屋子里的黑衣男人都走了出去。

女人依旧握着伊诗语手，望着她，眼神纠结神伤，问道：“小语，你恨妈妈，妈妈不怪你，是我这个当妈的不好，没有尽到为人之母的职责。”说着，女人的眼泪不住的流下来。

伊诗语眼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这么年的心酸与委屈又都浮现在眼前，又岂能凭她这几句忏悔的话，原谅她这么多年的缺席。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如果说你是想对我做最后的忏悔，那大可不必，因为我不会原谅你的。”说完，伊诗语无情的抽回自己的手，赌气似的站在一边，强忍着眼眶里的眼泪。

女人痛得捂住了嘴巴，削瘦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可伊诗语知道，她在哭，而且哭得很伤心，因为血脉相连，她似乎能体会她心里的悲伤。

“小语……”女人泪流满面的叫道，“别这样对妈妈好吗？你怎么惩罚妈妈都可以，别不恨妈妈……妈妈是有苦衷的……妈妈也想和你在一起快乐的生活，可是……可是妈妈不能……妈妈要赚钱，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

“可我要的不是物质生活！”伊诗语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转身看着女人，厉声说道：“我只想能普普通通的一家人生活一起，哪怕住小房子，挤公交车去学。你知道我从小最怕的是什么？是家长会！我的家长永远你给我找来的管家！你知道我长这么大都没坐过摩天轮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做摩天轮吗？因为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妈妈陪着坐，而我一个人，我怕我在空害怕的时候，没有人抱着我！这些你都不知道，可我都二十多岁了，您依旧对我不管不问，随我怎么疯怎么玩！我会害怕，会孤独，过去还能打个电话跟你们说几句话，可自从你们一夜之间消失之后，你知道我一个人走过多少次鬼门关吗？”

伊诗语说完，胸口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些日子的大风大浪也都熬过来了，心都不曾这么心疼，为什么现在想起来会这么心疼呢？

女人的双肩剧烈的抖动起来，她又吃力的抓住伊诗语的手，将她的手捂在了胸前，而伊诗语也哭着跪倒在床前，女人忙借势将伊诗语抱在了怀里。

伊诗语闻着她身的温暖的馨香，泪水不断的涌出来，这是她幻想了多少次的味道啊，今天总算是将这味道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伊诗语伏在女人的肩头，接着说道：“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这么多年来，每次看到流星我都许同一个愿望，是有一天我放学以后可以痛痛快快的喊一声“妈妈”，妈妈会做好一桌子饭菜等着我，然后看着我吃东西，问我考试考得怎么样，问我有没有同学在学校里欺负我……我一直都在盼着这一天……”

“小语……”女人一声痛哭打断了伊诗语，“别说了，小语，别再说了，妈妈欠你的太多太多了，多得这辈子都还不完，是妈妈不好……”

伊诗语直起身，抽噎着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生下我，又不要我？”

“小语，你愿意听妈妈解释了吗？”女人的眼圈哭红了，与苍白的脸色反差很大，更添了一分凄凉。

伊诗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伊诗语是个心软的人，她最受不得别人在她面前掉泪，何况，眼前这个是她的亲妈妈。

女人也擦干眼泪，将伊诗语从地扶起来，坐在她的床边，喃喃的说起了那段沉睡在她心底十几年了的秘密。

“我和你爸爸青梅竹马，当年，我和她结婚的时候，其实已经怀了你了。你并不是伊天成的亲生骨肉，可他还是接受了我，愿意和我结婚，一起走一辈子……”

这如晴天霹厉一般的几句话让伊诗语愣住了，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喃喃道：“什么？你在骗我对吧？你在撒谎……你在撒谎……”

“小语，你听妈妈慢慢说……”女人忙接着说道：“本来这个秘密我不想告诉你的，可我更不想你恨我……”

“那谁才是我爸爸？”伊诗语忍着泪水问道。

女儿眯了眯眼睛，努力的呼了几口气，说道：“你的亲生爸爸是个强奸犯，二十二年前，我是被他强奸了才怀了你。我恨他入骨，可他在你还没出世消失了，从此二十二年不见踪影，我和你爸爸结婚后，便想努力忘记这段记忆，可是你的存在，让我无法走出二十二年前的阴影，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我甚至把对他的恨转移到了你身，可是那个时候候小小的你，看起来是那么可怜，我不忍心把你放在孤儿院，于是便将你托付给了你外婆，原因有三，我爱你，想要你在正常的家庭里长大，我恨那个男人，不看到你会让我好过一点。伊天成虽然没有反对我生下你，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有芥蒂的，所以为了我们都好过一点，我不能把你带在身边照顾。小语……妈妈真的已经尽力了，我希望你能原谅妈妈……妈妈能给你的真的只有物质生活而已，我所有对你的爱都化作了对那个男人的恨……”

听到这里，伊诗语已经泪流满面，两只手紧紧的攥住床单，指关节都有些泛白了，不停的颤抖着，可见她的心里有多么的恨，双眼看着妈妈说道：“可是你该恨的是他，不该是我……”

女人哭着摇了摇头，用力想抓住伊诗语的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我一直想着要弥补你的，我想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淡忘了，和你一起生活，可这一拖便拖了十几年，直到一个礼拜前，医生检查出我得了胃癌，而且晚期，我才想到，我还有个女儿，我还来不及为我的女儿做些什么，老天爷竟然要夺去我的生命了，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弥补对女儿的亏欠，原来……一切……都来不及了……”说到这里，女人又痛哭起来。

“我有什么错……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伊诗语喃喃的说着，心里是无尽的失望与痛苦，旋即，她提高声音道：“你怎么不能骗我一下啊！你怎么不能说其实你是工作太忙！想努力赚钱给我更好的生活啊！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啊！呜……我宁愿不要知道真相！”

有人说，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她，伊诗语曾很不理解这句话，被人骗才是傻子，而这一刻，伊诗语终于明白了，她宁愿这个女人再骗她一次。

女人一脸纠结的望着伊诗语，接着又捂着胸口剧烈的咳了起来。

“小语……你恨妈妈吧，妈妈不配当你的妈妈，你恨妈妈吧……”女人愧疚的说道，看着伊诗语的眼神里满是乞求。

伊诗语抹了抹脸的泪，说道：“我是你的孩子，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你不该把对那个男人的恨加诸在我身，我有什么错？啊？与其厌恶我，倒不如一开始不要生下我，这样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了。”

“确实……那时候我动了这个念头，可妈妈的身体不好，如果把孩子打掉，可能永远都再要不了孩子了……可是在生你之后，医生说我的身体一样不能生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