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真相

回去的路上芯子一直在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是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我，或者是为了那个我不知道的人。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抱着芯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看着窗外的红绿灯火。我希望自己能留给芯子一个好印象，像一个绅士一样的，留给她最后一点温度。我知道，等我们下了车之后，我们会分道扬镳，以后再也不会有瓜葛了。这是真的，我们下车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芯子了，那次是最后一次抱芯子，也是最后一次给她擦眼泪，最后一次对她说好好照顾自己。番茄说芯子第二天就退学回家了，直到今天为止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她成为了我记忆里一个很重要的，但是却匆匆离开了的人。

上一次听到关于芯子的消息是番茄跟我说她看见了芯子和地瓜在一起，地瓜说芯子只是路过石井刚好碰见了。番茄一开始很质疑地瓜说的话，她觉得芯子和地瓜之间肯定有什么事。而后来番茄似乎化解了这种莫名的质疑。

默默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说，对不起，我不该提她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流泪了，我擦擦眼泪说，没事，眼睛里进沙子了。

默默说，这个封闭的房间哪里来的沙子？

地瓜插嘴道，我们吃的差不多了就回家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我站起身将帽子戴在头上，说，回家吧。

橙子背着熟睡的豆芽走在最前面，番茄和默默顺路走了，地瓜挽着我的手在街道上穿梭。冬季总是显得特别的漫长，地瓜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说，还是衣服里面更暖和。我说，当然。

地瓜说，你为什么总是穿风衣？

我说，穿风衣更帅。

地瓜说，那我明天也穿风衣了。

我说，你也有风衣吗？

地瓜说，我没有，但是你有。

我说，我只有一件。

地瓜说，没关系，我就穿你这件。

我说，其实吧，风衣并不好看，尤其是女生穿，还是你自己现在的衣服好看。

地瓜说，哦，我就喜欢不好看的衣服，所以我决定要穿你的了。

我说，我只有一件，那我穿什么？

地瓜说，谁让你就只买一件的，你要么穿我的衣服吧。

我说，这件衣服可是有历史意义的，今天我特地穿着来的，是柿子给我买的。还有这条牛仔裤，也是柿子给我买的，我觉得以后都要珍藏起来。

地瓜爬到我背上，说，那我不穿了。

回到家后我感觉全身都酸，泡了一下脚，睡欲很浓，我对橙子说，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橙子说，明天就走，车票我们都买好了。

地瓜坐在我旁边说，快过年了，怎么不过完年再去，你妈妈一个人在家会很孤单的，带豆芽回家吧。

橙子说，我会把我妈妈接过去上海过年，豆芽也和我一起在上海过年，过完年再送她回家。

地瓜跑进我们的房间，从里面拿出两个中国结，一个给豆芽一个给橙子说，新年快乐。我看到红色的中国结忽然想起南瓜，我说，对了，南瓜什么时候结婚？你们回来喝喜酒吗？

地瓜和豆芽打闹着，橙子说，会回来，南瓜年后结婚，她已经跟我说了。

地瓜撅了撅嘴，说，我们的小狗狗都还没有还给我们呢。

豆芽说，我都好久没有看见它了，在南瓜那里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地瓜说，我要给它找个好人嫁了。

我表示，麦瓜只是只小狗，你要给它找个好“人”嫁了？我用延长音强调了人这个字。我希望地瓜能搞明白。

豆芽哈哈笑起来，地瓜纠正道，我要找只好狗把它给嫁了。

豆芽维持着微笑，说，怎么样的狗才算是好狗？不，怎么样的狗才算是好公狗？

地瓜说，起码得是个公务员吧！

豆芽说，你是说警犬啊？不好的，搞不好哪天去执行任务就丧命了，我们家那里就有警犬被人毒死的案例。地瓜打了个抖索，橙子说，豆豆不要吓地瓜，你们家那里的那只警犬是因为强奸了良家母狗，那个人记恨所以才下毒毒死它的。那只警犬不遵纪守法，还算什么公务员？

豆芽说，也算好不好，现在这么多公务员都不遵纪守法，你看看那些贪污受贿的案例就知道了，有几个贪官不是公务员啊？

我插了句嘴，说，豆芽，你的话有点矛盾，官本身就是公务员。

豆芽说，哦。

地瓜接着和橙子豆芽讨论要不要让麦瓜找个公务员的事，我会房间睡觉了，我感觉眼皮无比的沉重，犹如泰山压顶一般把我压进梦境里面。梦里地瓜使劲抓住我的手，说，你不要走。我感觉我的手有点疼，我猛的醒过来，看见地瓜一只手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抓着枕头，不停的在冒汗，我抱起地瓜，地瓜挣扎着醒来，我说，宝贝做恶梦了吗？

地瓜使劲抱着我说，恩，恩，我梦见有人在追我，我拼命的跑，但是我的速度就是没有人家的快，我想大声的呼救，但是我怎么用力都说不出声音来。

我抽出一张餐巾纸给地瓜擦擦汗，说，没事了，假的，我们继续睡吧，你抱着我就不会做恶梦了。

地瓜拉着我翻了一个身，把我压在她身上，说，我不敢睡了，你给我讲故事吧。

我说，可是我没有故事可讲啊。

地瓜又翻了一个身压在我身上，说，你是杂志社的人，怎么会没有故事可讲呢，你就说一个杂志里面的故事好不好。

我想了想，说，那我给你讲一个圣诞老人的故事吧。

地瓜矫情的摇摇头，说，我不要听那些黄毛老的故事。

我说，那我给你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好不好？

地瓜嘟起嘴摇摇头，说，我也不想听白毛老的故事。

我说，那就讲一千零一夜，这个故事很经典的。

地瓜委屈的摇摇头，说，那些红毛怪的故事更不好听。

我说，那我就给你讲阿凡提的故事吧。

地瓜继续摇着头，摇着摇着就睡着了。我看着地瓜睡觉的样子，心中一股暖流流过，我对着地瓜笑了笑，笑完我也睡着了。

醒来之后我发现橙子和豆芽已经走了，这次不是不告而别，豆芽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和橙子走了，多保重，有空常联系，我们会想念你们的。

地瓜说，看看豆芽的这字迹，跟我弟弟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个傻B。

我拉开窗帘，不经意看见了柿子的那个箱子，上面也有一张纸条，是橙子的笔迹：麦斯，柿子说过他有话想对你说，在他的一本笔记本里面。

我想起了柿子的书，我从书柜里面把柿子的书和笔记本都拿下来，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柿子临终之前想对我说什么，这对我来说是柿子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也是最后的东西了。地瓜蹲在一边看着我翻，我找到了柿子的笔记本，是一个白色的上面写着青春祭的那本。我记得柿子对我说过，青春就像一个祭坛，我们失去的越多我们得到的祭品就越多。

我翻开青春祭，里面有很多对我说的话。

麦斯：

麦斯，我的好兄弟。

我想，当你看到这本笔记本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吧。在我的有生之年里面，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我从小就一个人长大，也没有什么看得起我的人。但是至少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遗憾了，我还有你们，尤其是你，我的好哥们。你还记得我们说过一定要去一趟西藏，那片神奇的土地吗？呵呵，应该还记得吧。我这些天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恐怕我不能和你一起去西藏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完成我们的梦想的，我希望你去的时候带上我的照片，并且在布达拉宫的墙壁上替我写上“柿子到此一游”。

其实我不想瞒你，我真的一直都喜欢地瓜，但是地瓜一直都在拒绝我。直到毕业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地瓜一直都在等你，现在我走了，地瓜就留给你照顾了，你要照顾好她哦。其实有你照顾她我很放心，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你看上去像是一个平庸的人，但是仔细观察过你的人就会发现，你身上有一种特有的气质，低调中的高贵。你记得我说过如果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你的话，我会用水晶紫吗？我觉得你就像紫色的水晶一样，优雅、沉郁的贵族，当然我知道你也是一个孤儿，贵族说不上，但是在我的心里你是真正的贵族。

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再黑的夜晚也阻挡不了你锐利的眼睛。这就是你从小时候怕黑到现在可以一个人在黑夜里随意穿行的信念吧，其实我没有告诉你，我小时候也很怕黑。当你对我说你小时候怕黑的时候，我就想，是不是所有的孤儿都会怕黑。后来我得知柚子也是一个孤儿的时候，我明白了原来有写孤儿这么坚强。前几天当你跟我说柚子出车祸了，我恨透了这个世界，我整整一夜没有睡，我就在想念我们走过的这些岁月，你说的对，我们都在刻舟求剑。

我把所有的钱都存进那张银行卡里面了，我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了，医生说是肝癌晚期，没得救了。你不要太伤心了，不要因为我搞的闷闷不乐，我在天国会一直看着你，我希望能看见你的笑容。我唯一害怕的事情就是天国没有信号，我拨通不了你的电话。

还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的，那天你带着芯子去医院做人流，其实芯子没有把孩子做掉，意思就是说你有一个女儿，现在已经两岁了。芯子没有给你带绿帽子，那个孩子是你的，你记得有一天我们出去吃饭喝醉了吗，是芯子和你在旅馆里面住了一夜，其实那个我也喝多了，如果你有留意芯子怀孕的时间的话你就不会误会她了。你也不必难过，是芯子不让我把事情告诉你的，因为她太爱你了，她想给你生一个孩子。那天芯子昏阙过去，你把她送到医院然后走了，芯子对我说她这辈子唯一一件能为你做的事就只有给你生一个娃娃了，也算是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芯子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医生那个时候说她能活七个多月，如果好好调养的话能活得更长一些。她这种情况是不能生孩子的，但是她坚持要生下你们的孩子。第二天是我把芯子送回了她家里，我希望能理解她。不要再埋怨她了，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真的很羡慕你，你得到了两个好女孩，我猜测你上辈子肯定是开寺庙的吧。

病魔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摧毁了芯子，现在又要摧毁我了，你们活着的这些人一定要好好的，注意身体，不要以为自己命大，我们的都是小命，一不小心就没有了。最后我祝你和地瓜白头偕老。永别了，麦斯，我想最后叫一遍你的名字。晨柿。

我颤抖着拿着柿子的笔记本，地瓜泪流满面看着我，说，柿子骗人，我今年还见过芯子的，芯子还活着。我醒悟过来，小言吴是我的女儿，言和吴和在一起不就是误字吗，是我误会了芯子。

不行，我要去找她，我要给她道歉。

我拉开门，番茄抱着小言吴站在门口，小家伙看见我很高兴的叫我，大大。我说，不是大大，是爸爸。

地瓜跑过来从番茄手里抢过小家伙，然后对她说，我是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部小说的原名是《刻舟求剑的季节》。（刻舟求剑的季节第一季完，2011年1月17号1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