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狂妄的副书记

“政府绝不会同意污染项目落户普水！”

“陈县长，你暂时是代理县长，还不能代表整个县政府吧？你说项目不能落户，是不是眼红，嫉妒我招商了这么一个大项目？我这个人有个怪脾气，越是别人不同意的事情，我越是要让它变为现实，和你协商，那是客气，如果这点都看不清，就是自大了！”

“侯柳海，别太过分！”

普水县代理县长陈大龙面对县委副书记侯柳海的嚣张至极，伸出一根手指向他呵斥道。

“过分，我就是过分你又能怎样？陈代理县长，话不投机，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侯柳海眼神带刀子剜了陈大龙一眼，咬牙说完这句话后竟然一扭屁股自顾转身离开，气的陈大龙牙关咬的咯吱响，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面，这一下拍的有点重，右手感觉阵阵发麻。

“真他M无法无天！”

陈大龙算是彻彻底底见识了一回什么叫嚣张？想到来普水之前听说侯柳海一向目中无人，今天算是见识了庐山真面目！官场的领导，如此牛逼，要么有强大的后台，要么就是狂妄无知。如果有后台，快50了，一个县长都竞争不上？如果是后者，反而没有什么可拍的。

官场一向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点规矩都不懂，还谈什么进步？

侯柳海刚进门时态度还算恭敬，语调平淡的陈大龙汇报说，陈县长，最近招商谈妥了一个化工大项目，按照他的话来说，这项目要是谈成了，肯定能对全县的经济发展有极其明显的促进作用。为了保证项目顺利落户，他希望县政府能在项目落户各方面给予全力支持。

陈大龙起初听说县里要引进大项目，也打心眼里高兴，一个地方发展的关键就是项目，特别是大项目，官话说地方发展的关键是工业，工业发展的关键是项目，很有兴趣的请侯柳海把项目的情况介绍一下，后来听侯柳海汇报这次意向签约的项目是精诚化工，当场表示反对。

关于精诚化工项目的概况，陈大龙在市里的时候听人介绍过，那是一个重大污染的项目，已经被南方淘汰，这才向经济不发达的地区转移。

陈大龙对侯柳海说：“侯副书记，你应该知道精诚化工项目存在重污染，为了对子孙后代负责，不适合引进普水县落户。”

侯柳海见陈大龙一口拒绝此事，脸上便露出几分不乐意来，翘起二郎腿冲着陈大龙道：

“陈县长，你们当领导的整天坐在办公室，不知道底下人办事有多难？现在各级政府忙招商，哪有那么多大老板等着你去洽谈？精诚化工虽然是个化工企业，可人家财力雄厚，我可是领着一帮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项目谈成，县政府这边要是不支持，底下的工作可没法做，市里下达的招商引资目标任务如何完成？”

陈大龙听侯柳海这话里明显带着情绪，索性实话实说：

“侯副书记，经济要发展，项目是关键，但是精诚化工企业我也听人介绍过，原本是想要落户市里，结果市领导不同意；后来又想要落户浦和区，又被浦和区的领导拒之门外。再说项目要落户必须获得市里经济主管部门经贸委的审核，市经贸委的刘主任跟我是老熟人了，依我看，就算是咱们县里有心引进这项目，市经贸委审核那一关也肯定过不去。”

陈大龙原本在市发改委当领导，跟市经贸委的刘主任算是老朋友，刘主任性格耿直，行事风格果断，办事相当有原则性，这几点跟他很像，正因为了解刘主任的个性，他才敢有这样的断言。

侯柳海一听这话“忽”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冲着陈大龙轻蔑一笑：“陈县长，你这是不是有点扯远了？我现在不过是跟你沟通让县政府这边支持项目落户的事情，你怎么把市经贸委给扯上了？我侯柳海办事向来有分寸，只要县政府这边态度明确，市经贸委如何摆平，那就是我侯柳海的事情了。”

侯柳海说话的态度哪像是下级在向上级领导汇报工作？那副嚣张气焰简直灼热到两三里外，烤的人心里发焦，这种感觉让陈大龙极其不舒服。

陈大龙虽为人一向低调沉稳，脸上此时也有些挂不住，立目盯着侯柳海教训道：“侯副书记，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强调要把绿色青山留给子孙后代，全国各地各级政府想尽办法抓环保，治雾霾，逐渐取消一系列重污染化工项目，你却一意孤行非要往普水县引进这种重污染项目？有时候政绩固然重要，做人那点良心的底线总还得要有吧？”

陈大龙这话明显是说重了，这不是明里暗里骂侯柳海为了政绩没良心吗？

侯柳海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陈县长，你也别把自己抬举的那么高，我就不信了，离了张屠夫还非吃带毛猪？你一人不同意这个项目落户没用，到时候常委会上少数服从多数，我就不信咱们普水县的县委常委个个都是没眼光的领导？”

陈大龙听侯柳海想要用常委会来压自己，心里一股怒火“蹭蹭蹭”就串上来。自己身在官场这些年，还从没见过这种张狂无度的下属，狗胆包天敢当面跟领导顶撞也就罢了，还威胁上了？他那意思是想利用召开常委会的方式逼自己低头？这家伙还真当普水县委县政府是他家后花园，普水县委常委领导班子都是他家听话的家奴？

“奶奶滴！老虎不发威把老子当病猫了！精诚化工明明就是个重污染项目，非把它夸的像朵花似的？老子偏不同意这种祸害子孙的烂项目，有本事开常委会就去开！老子倒是要看看县委贾书记理不理你这茬？”

陈大龙还想和侯柳海聊几句，谁知道他已经不打招呼的走出了陈大龙的办公室，陈大龙止不住盯着侯柳海的背影骂出声，正好常务副县长刘杨光推门进来：

“陈县长，您先消消气，犯不着跟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刘杨光刚才瞧见县委副书记侯柳海傲慢神情从陈县长办公室出来，又见陈县长脸色铁青，一双眼睛盯着侯柳海背影几乎要喷出火来，心里立马门清，两人一定是为了什么事情掐了起来，想到陈大龙耿直的个性和狂妄自大的侯柳海，意见不合，掐起来很正常。

刘杨光和陈大龙早就认识，原因是刘杨光是陈大龙的老领导前任普水县长周武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算得上一个圈内的人，说话自然近乎些。

刘杨光一屁股坐在陈大龙办公室的沙发上，冲他笑道：“陈县长，你跟他生气何苦呢？前一阵县委书记贾达成拼了命推荐侯柳海当县长，没曾想这位置被你给占了，这家伙最近心里窝着一肚子邪火，正愁没处发泄呢？”

“两码事，他侯柳海没被提拔说明此人的素质离县长的要求还有距离，再说，作为一方大员也不能拿老百姓的安危来泄愤？这家伙刚才蹬鼻子上脸跟我吵非要签约引进精诚化工项目，这是原则性问题，我怎么可能答应？”

陈大龙余怒未消冲着刘杨光抱怨。

刘杨光脸上苦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对陈大龙说：“陈县长，精诚化工的确是重污染项目，傻子都知道，按理说这个项目要是引进普水，负面作用肯定远远大于短期可能给县里带来的经济效益，可是侯柳海如果坚持要上这个项目，恐怕以你我的力量未必能阻止。”

陈大龙听刘杨光说出的话跟侯柳海刚才的话如出一辙，脸上一愣，反问道：“本来就是一个不适合落户的项目，我这个代理县长坚决不同意，他侯柳海一个副书记凭什么敢妄言断论？”

“就凭他和县委书记贾达成称兄道弟这些年的老关系，你不给面子，贾达成肯定会给他面子。”

刘杨光说的斩钉截铁，陈大龙脸上却变了颜色。

“即使他和贾达成的私人关系很好，但是，引进精诚化工可是事关百万百姓生活的大事，贾达成好歹也是普水县委书记，身为一把手这点政治觉悟总该有吧？明知道是重污染项目还同意签约，这不是明摆着祸害老百姓吗？”

刘杨光见陈大龙发急，冲他轻轻叹了口气道：“陈县长，你新来乍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咱们的县委书记贾达成在本地绰号‘贾大草包’，整天胡吃海喝还行，要说到干工作那是蚂蚁穿豆腐，侯柳海整天跟在贾大草包屁股后头吹牛拍马，把贾大草包忽悠的云里雾里任其摆布，你想想看，侯柳海心里原本对你占了县长位置有成见，现在又一心想要通过招商引资项目为自己谋点政绩方便以后提拔，这种时候，你旗帜鲜明反对他，他能买帐？”

“哼！我说一个县委副书记竟然嚣张跋扈到敢跟我这个代理县长叫板，敢情背后还有这么一层？”

陈大龙明白了事情背后的原委后，一颗心七上八下起来，如果真像刘杨光所说，精诚化工项目岂不是真有可能落户普水县？

不行！这种重污染化工企业一旦落户县里，后续各种麻烦问题必将层出不穷，环境一旦遭到污染，生态平衡破坏，群众生活受影响，到头来便会演变成相当严重的恶性事件，那时一旦有老百姓上访闹事，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还不是他这个政府部门一把手？陈大龙暗下决心，一定要竭尽全力阻止侯柳海引进精诚化工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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