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冰霜墨桂兰，嗜血魔鬼来

她又何尝想这样伤害他？

白羽墨侧目凝眸，地上，白纸墨字，风骨嶙峋的潇洒笔画，“缘聚缘散”四字好像带着一抹讥诮的嘲笑，冷冷斜睨着她。

视线被那受伤离去的火红身影牵动，鼻头微微酸涩，视线逐渐模糊。

抚上，不是泪，却是寒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个风姿卓绝的红衣男子，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视野，就如来时一般，留洒下了一地红色烟华。

刚才，她和她的心打了一个赌。若是书写墨字“缘聚缘散”的那张白纸，风吹不散，不落，她便相信，真缘不弃。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但终究它还是差点跌落湖中，现在只是凄然躺在了冰冷的地上。他俩终究还是有缘，无份。

弯身，拾起，冰凉的手指触着光滑如玉的白纸，墨字在白色宣面上晕染开来，透着丝丝寒凉。

纸面上深深淡淡皱痕，那里有他手心的温度。攥紧，缓缓直起身子，手心秀字堆成墨，两缘相聚，又相离。

转身，决绝寒凉，徒留一地霜华。

“阁主……”媚儿看着周身愈发清冷的白羽墨，试探性地轻轻开口，点上淡淡霜花的妩媚秀眉弯起一抹冰凉的弧度，却透着丝丝焦虑，担忧。

白羽墨轻轻搡开了媚儿伸过来的手，眸光清冷至极地看着远方长而雅的小桥：“我没事……”

晚痛不如早痛，与其以后互相伤害，不如现在就斩断一切，斩断情丝，恢复冷心，冷情。

不算长的连亭小桥，这几步却是走得很艰难。

风拂白纱，衣袂曼卷，踏碎满地霜华。手指缓缓松开，白纸翩然落地，像冬天残飞的叶蝶，孤单坠下，遗落一地清冷。

媚儿跟在身后，眸光紧紧锁在白羽墨身上，看她一袭白衣淡华似水，皎皎如月，在阴沉的天际下划开一抹白色的光晕，白得摄人心魂，清得夺人心魄。

“这个狠心的女人……”磁性如音乐的轻声低叹。红色身影潇洒飞落而下，出现在莲花亭的凭栏处，目光紧紧锁在那抹清冷似月华的翩然白影身上，深情缱绻，喉下竟是溢满苦水，满腹酸涩。谁叫他爱上了这般的人儿？

看着那一白一红的身影愈离愈远，看着白羽墨的衣袂的最后一角消失在前头的拐角处，凤眸竟是在无意中变幻了多种颜色，炽热的绯红，残酷的冰白，温柔似水的透明，孤寂萧索的乌沉。

三月春风习习，一刻也不曾间断。

风过，地上的白纸微颤，页角被风亲吻斜斜扬起。

凤御狭长的眸子锁在那张白纸上，纸面上墨字晕染，那里有她的气息。身形移转，衣袍当风，血色弥漫，扬起的修手迅速接住被风吹起的那张纸。

纸上深浅皱痕，并列分成两排的“缘聚，缘散”四字，两“缘”隔着一条深深的折痕紧紧相贴。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凤御英挺的剑眉微拧，眉目似幽幽远山，菲薄刚毅的唇瓣紧抿，凉薄气息就似平静湖面上隐藏的熔岩一般被那袭火红凤玉涅槃凰袍深深埋葬。

修手触纸，指骨分明的手指夹住，将纸小心翼翼地拉展开，抚平那深浅不一的皱痕，凤眸紧紧锁定，好似看待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品。

手指再次优雅翻折，将墨字四周的空白折叠而起，盖住墨色字迹。扬手，白纸贴着掌心，顺着微敞的领口，探入胸口，抽手，抚平。

凤御抬眸，再次看了一眼刚才白羽墨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莫名。转身，红衣萧索，卷走一身孤寂。

丞相府，春风寒凉，却吹不散上空笼罩的阴沉乌质。

“夫人，这是一个小厮送来的。”红叶放下手中精致典雅的锦盒，对着正和白雨霏一起谈笑的余雪琴说道。

“娘，这是什么东西？”白雨霏扬起娇柔似画的柳眉，伸手移过那个精致的锦盒，美目上下打量。

余雪琴端起碧玉茶杯，涂满脂红豆蔻的长指甲捻起茶盖，娴静优雅地拨了拨杯面上漂浮着的青绿茶叶，轻嗅，茶香扑鼻，噙了一口茶后，悠然释下。缓缓开口：“估计又是哪个官家夫人送的礼，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不过就是一些珍珠玛瑙罢了。”

话语里透着丝丝讥诮戏谑，但更多的是得意光鲜。她这丞相夫人，在所有官家夫人之中地位最为尊贵，她们岂能不好好巴结她。

“这也是。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母亲则是正牌丞相第一夫人，她们不巴结您，还巴结谁去呢？”白雨霏掩嘴轻笑，声音娇媚柔和至极。

“呵呵，以后我的女儿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呢。”余雪琴压低了声音，用只能她们三个人听到的声音含笑说道。

“娘……”白雨霏娇嗔地唤了一声，低垂了眼睑，面目娇红。

“是啊，小姐以后可是会荣宠无限呢。”红叶站立在一旁，眉目挑笑，奉承。

随后，又是银铃一般的笑声，响彻偌大庭院。

真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半响，笑声终于渐渐消停下来。

“娘，不看看么？”白雨霏笑颜如花，刚刚缀上的粉色绯红还尚未完全褪却。

“好，那就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夫人这么有心。”余雪琴敛下笑意，拂了拂宽大华丽的罗裳锦袖，正襟端坐，俨然一当家主母的宽严威仪。

转头对一旁站立的红叶唤道：“红叶，去打开。”

“是。”红叶轻轻应了一声，抬步向石桌走去，把那个精致典雅的锦盒移到身前，扯开玫瑰红色的锦带，将盒口转向余雪琴那边，轻轻打开。

余雪琴微微凑过身来，为了让自己的视线能完全包裹住盒中的东西。

只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白纸似缟素。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余雪琴的声音竟然带着一抹极度的惊恐，声音喑哑，就如破了音的杜鹃嘶鸣。

余雪琴的反应着实让白雨霏和红叶惊讶，她们倆同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自顾自惊恐的余雪琴。

“娘，娘，怎么了，谁回来了?”白雨霏快速起身，奔到几欲跌倒的余雪琴身边，轻扶着她。

“她，她啊，那个贱人的女儿要回来了。你看，你看，那个……”余雪琴颤颤地指了指盒中的东西，涂了一层厚厚胭脂的脸几乎都可以看到底层的惨白。

白雨霏循着余雪琴颤抖着的手看去，视线落到桌子上的那个墨黑色锦盒中。

盒中静静躺着一根清贵欲滴的墨色桂兰花，墨色花瓣，墨色玉茎，仿若都融进淡淡傲气芳华。眨眼再次一看，墨色桂兰花好似罩上了一层迷幻朦胧的东西，竟是看不出墨色玉骨花径。

“娘，那只是一朵墨桂兰。”白雨霏开口安慰道，轻轻拍着余雪琴的背，慢慢替她捋顺气。

“霏儿，你们，你们再看看，那不是普通的墨桂兰，那，那上面有东西……”余雪琴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叫出声，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向盒中的墨色桂兰花，只是手指颤颤地指着。好似盒中是什么极度恐怖、不可入目的东西。

“红叶，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看看，上面有什么东西。”白雨霏横起秀眉，朝怔愣在一旁，一手掀着盒盖，一手抚住盒身的红叶喝道。

红叶立即直挺了一下几欲僵住的身子，慌慌张张地低应了一声，但内心却是一百个不满。她们不敢看，倒叫她来做。

“还不快点。”白雨霏一边捋着余雪琴的背，一边横眉冷眼叱向忸怩不动的红叶。

“是，是。”红叶嘟囔着应了几声，谁叫她只是个丫鬟命呢？

微微颤动着手把锦盒转到自己这边，她感觉手上的肌肤此时是如此敏感，或许是错觉，她竟然感觉到锦盒中渗出的薄凉气息，从手上的肌肤溶入，袭至心底。

红叶拧着轻秀的眉峰，危险地轻眯着眼，一张一眨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锦盒。

“好美。”红叶定睛一看，轻叹出声。锦盒中的东西，没有想象中的可怕，相反，却是如此的美丽。一枝墨色桂兰花安静娴雅地躺在锦盒中，周身泛着淡淡墨色光晕。

“不是叫你欣赏，你仔细看看还有什么东西。”白雨霏美目圆瞪，竟是带上了暴怒幽寒。

“哦，是。”红叶倾身，低下头，细细检查。

“小姐，这墨桂兰周身竟是凝着一层淡淡冰霜，这层冰霜好似就要融进这花芯，花瓣，花径之中，如此契合，完美。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红叶放下握着盒盖的那一只手，朝她们两人微微一福，轻声禀告道。

“冰霜，对，就是冰霜。她，她，回来了，她索命来了……”余雪琴惊呼一声，竟是直接昏厥了过去。

“娘，娘，快叫大夫。”白雨霏费劲地接住余雪琴的身子。

“是。”红叶看了昏厥的余雪琴一眼，眸中神色莫名。

半个时辰后。

“娘，你终于醒了，霏儿担心死了。”白雨霏坐在余雪琴的床边，娇脸上焦虑异常。娘，你可不能有事，要不，我怎么才能当上凤血王后呢？

“她，她，回来索命了。”余雪琴抬手指着门外，好似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声音虚弱至极，好似伤病了多时。

“娘，你不要慌张，你先告诉霏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那结成冰霜的墨色桂兰花到底代表着什么？”白雨霏强装着镇定，现在，为了她自己的未来，她必须如此。

“冰霜墨桂兰，嗜血魔鬼来。那贱女人的女儿要回来了，霏儿，霏儿，你，你快走……”说着，余雪琴挣扎着就要起身，一边桑推着白雨霏，一边摇摇晃晃就要落地。

“娘，娘，你先不要慌。就算她回来了又怎样，我们能整她一次，就能整她第二次。”白雨霏搀扶着跌撞着就要倒下的余雪琴。

“整她，一次，第一次，整她，第二次？”余雪琴嘟囔着，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念着白雨霏说的话。

“是，我就不信，那个黄毛丫头回来能整出什么事来？”白雨霏拧眉，绝美的小脸此时却是阴狠得可怕。

“魔鬼，魔鬼，回来了……她是魔鬼啊。霏儿，你没看到，那墨桂兰结冰了，魔鬼来了，来了……”余雪琴拽着白雨霏淡粉衣袖，手劲之大，竟是要扯断了白雨霏的手臂。

“娘，娘，你镇定一点。”白雨霏大吼一声，这一吼，竟是吼得余雪琴一怔，随即也生生拽回了她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