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你不是我爸爸

桑芷像回到了小时候。

幽深的庭院，万千花木被雾气浸湿，一滴露水滴在草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宝宝乖……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加油哦，走到爸爸这里。”

她走得好费力气，摇摇晃晃快要倒了，一双宽厚的手掌在前面承接着她，她好像被他接着，可怎么都到不了，她还不知道原来她一边走，爸爸一边往后退。好累哦，她想走得快点到爸爸的怀里，结果协调不过来，摔在了地上。

哇——

“哦……不疼不疼了……宝宝乖，爸爸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时空转换着。

暖洋洋的太阳，暖洋洋的风。

花香浮动，她藏在花影之下，不知道爸爸藏在哪里。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呜呜呜……”

突然有个人在身后抱了她满怀：“哈哈……爸爸在这里呢……”

她格格笑了，最喜欢被爸爸抱着，特别有安全感，她转过头想看爸爸的笑容。

笑容定格了，换上另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哈哈……你是我的了……”

啊——

她惊醒过来。

周围都种着一种奇特的花，花朵巨大，只有四片花瓣，每片花瓣都像一张人脸，每朵花包含喜怒哀乐四种表情，桑芷觉得我无数张脸在看着她。

她怎么到了这里？

头好痛——

她爬起来，穿过花丛，想尽快离开这地方，她走了很久，前面的光线越来越明亮，应该就是出口，她更加快了脚步，却撞上了一面玻璃。

不是出口，玻璃外面有蓝天有大海，但玻璃很厚，她怎么敲都敲不破，只能转身找另一个出口。

玻璃、玻璃、还是玻璃……

她被困在一个水晶花园里。

“你醒了？”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桑芷转身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他穿着白色的防护服，表情十分温和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桑芷想起来了，她下意识摸了摸颈后的针孔。

“老师，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丁康最喜欢她那双清灵的大眼睛，不应该有害怕，不应该有惊恐，望着他的时候更不应该有戒备。

“不要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也喜欢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就像小孩子一样，谁都不忍心欺负她。

“跟我来……”

他把她领到一个房间里，是一间粉刷得雪白的房间。台面前摆着许多试管和试剂，墙壁上挂满了照片，桑芷一下子惊呆了。

照片里的人几乎跟她长得一模一样，许多是穿着防护服，伏在案上写字、看显微镜、调试剂，最多的是与花合影，她的笑靥掩隐在花丛，人比花娇，花使人醉。

“这是我爱人。”

“这是我妈妈？妈妈……”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桑芷看到那些照片，难过得快说不出话来。

那些照片里只有妈妈一个人。

“我爸爸呢？”

丁康忽然很凶地盯着她：“别提你爸爸，就是他偷走我的实验成果，抢走我的爱人！”

“不是的，我爸爸不会这么做的，我爸爸是好人！”她才不相信他的话呢，爸爸那么慈祥，和妈妈那么相爱，他说的肯定不是真的。

丁康紧掐她的手臂：“你和你妈妈一样，都那么相信他，可他就是个小偷，如果不是他，我的安古林早就面世了。“

“安古林？什么安古林？我听都没听过！”

丁康忽然张开双臂，抬头向天，像虔诚的信徒接受苍天的召唤。

“伟大的安古林大王，天生神力，充满绝顶，还拥有不死之身，是人世间最强的战士！我本来可以给各国提供最强大的军队。”他转而伤心落泪，可听着的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所谓的战士就是祁志男，他是你的试验品？”桑芷终于知道所有怪事的成因了。那个成绩突飞猛进，力量强大，连跳楼都不死的怪物，原来是被他改造了。

丁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听不到桑芷的话，却又抓紧她的手臂，眼里泛着光芒：“他确实只是个实验品，真正的完美安古林十五年前就应该出现，要不是你爸爸，我早就成功了！”

桑芷挣脱他的手，放声大喊：“这不是成功，我爸爸阻止你的实验，一定有他的道理！”

丁康喊得比她更大声：“别再提你爸爸，要不是他，你妈妈根本不会死，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的错！”

“难道……”眼前的人事一切罪恶的根源，她没有刻意去找仇家，难道现在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是你追杀我们？是你炸了我们的房子？是你派人杀了妈妈？是你让我和爸爸分开？”

她好想愤怒，好想把他杀了，可是从小灵修的缘故，让她淡化了报复心，她狠狠捏起的拳头却揍不下去，她好恨自己的软弱，只能流着眼泪向他控诉。

她流泪的样子也酷似她的母亲，丁康没办法对她发火。

“你爸爸偷的不仅是我的成果，还是好战分子出资研究的生物武器，怎么不被人追杀？”丁康把她按进怀里安慰，“要不是你爸爸，我们一家三口会很幸福的……”

桑芷推开他的怀抱，和他保持很远的距离。

“就算没有我爸爸，妈妈也不会喜欢你的，你就是个疯子，还要把全世界都变成战场。要是我，我也会毁了你所谓的成功！”

丁康一步步走近她，忍下所有的愤恨，说尽好话：“桑芷，你不能这么做，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现在有你就够了，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我会保护你，照顾你……”

桑芷捂着耳朵：“你不是我爸爸，你走开，走开——”

丁康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深沉，说出了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桑芷，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你和你妈妈一样都有超凡的力量，再造完美的安古林需要你们的异能基因，虽然你妈妈不在了，但我还有你，我会和你一起分享我的成功……”

“不要——我不要——”她把手边能抓住的瓶子、试管砸向他，“你不要过来！”

异常的声音引来一群穿防护服的人闯了进来，问道：“教授，出什么事了？”

丁康指着她道：“把她抓住。”

桑芷一个人对付他们本来是没有问题，可中的麻醉剂还没完全消退，所有防身的武器都不见了，坚持不了多久，就被他们制住。

她看见一个人拿着针管向她靠近，她吓得死命挣扎：“不要……不要……求你们不要……”

颈后又被扎了一针。

随时间消逝，她的力气越来越小，声音越来越虚弱：“不要……救我……爸爸救我……”

丁康扶着她做起来，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是你爸爸。”

“你不是……我要爸爸……”

他向助手使了一个颜色，助手又给她注射了一针。

她真个人都软了下来，眼神也变得迷离，脑海中空白一片。

丁康再重复一遍：“我是你爸爸。”

“你不是……”

“再打——”

一针、两针、三针……

“我是谁？”

“爸爸……”

丁康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抚摸她的额头，眼里尽是慈爱：“乖孩子，快睡吧，爸爸给你唱首歌，小宝宝……摇啊摇……”

温柔的歌声穿透了玻璃逸向大海。

大海汹涌如狼嚎。

厚厚的云层笼罩星辰，像重重大门关闭了天堂之路，不知道何时才能打开。

日上三竿，祁志男才慢吞吞地起来，他打算去学校找上几个学生手下，到处威胁其他同学加入他的新飞鹰，顺便收点帮费，他现在喜欢去哪就去哪，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没有能力干涉他。

当他到了客厅，却看到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在那里。

白色的钢琴。

十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舞，演奏一首他叫不出名字的完美乐章。弹钢琴的女孩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棉服，而丁康本来站在一旁，听完一首曲子后就坐在她身旁与她四手联弹。他们眼中的默契看起来就像……就像是父女？笑话！

“你们在干什么？”他走上前去质问丁康。

音乐戛然而止。

丁康很不满他的打断：“在弹琴啊，你没看见吗？”

“她是谁？”

“我女儿！”

真是笑话，桑芷的模样一看就知道纯东方的血统，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

“你女儿？她什么时候变成你女儿了？”

“不准对我爸爸无礼！”桑芷以强硬的语气对他说。

祁志男还没见过桑芷发火呢，印象里她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可恨的是，她被两个女佣当公主一样的照顾着，一个给她整理头发，一个怕她口渴拿着一杯水在她旁边候着，真不公平，他心爱的人还在地狱里受苦，她却在天堂里享受。

祁志男真想把她的幸福都破坏，扬起手想打她，就像她当初打他一拳那样，他是时候要报仇了。

然而拳没落下，她就已经闪开了，祁志男再补上一拳，桑芷把他的拳头套在手里，以极精妙的方式化解。

祁志男至变化以来还没吃过败仗，现在居然连攻不下，他不解地看向丁康：“你也给她用了药？”

丁康摇了摇头，很自豪地抚着桑芷的头道：“我怎么舍得她受那种苦了，我的女儿气质胜仙，肯定是自小灵修的人，她使的缠丝手劲哪里是你那些粗浅拳脚比得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