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分歧

他目光没有离开过电脑，手却能一下就捏住她的颈窝：“哼！我娶的不就是一个孩子吗？”

桑芷开怀大笑，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最能哄她的一句话：“哈哈，谁说的，你没比我大多少啊。”

“我真怀疑你根本不会变老，你看看镜子就知道我们的差距了。”

“这个嘛……我也控制不了，实际上我还是不年轻啊，我这个年纪的朋友孩子都很大了。”她偷偷瞄了雷帝斯一眼，发现他一言不发，就是不跟她研究这个问题。她放下手里的报告，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无限惆怅：“你不觉得家里太冷清了吗，就我们两个人，要是有个孩子该有多好啊。”

雷帝斯盯着她看，横眉冷目的样子让人胆战心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孩子。”

桑芷咬了咬下唇，十分委屈：“你就那么讨厌孩子吗？你爸可是很想要孙子，每次看他望着布朗家孩子那种羡慕的眼神，我就觉得很不安。”

“你嫁的是我不是他，管他怎么想！”

“你在顾忌什么？我身体很好，你身体也没问题，为什么不能要孩子……”

雷帝斯狠狠打算她的话，孩子这两个字眼在他心底里好像一个禁忌似的：“说了不要就不要！看来你天天对着我，开始觉得闷觉得厌了是不是？”

“你……真是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过闷了？”桑芷看他这么轻易就能对她瞪眼怒骂，想起今早两人还恩爱温存的情景，心里头的难过就崩提一样泛滥成灾。如今她还贪恋他温暖的怀抱实在可笑，她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雷帝斯望着她的背景，重重锤了一下书桌，这段日子她对他百般忍让，可一牵涉这个问题，就像戳到她的死穴，虽然她不吵不闹，但会转身不理他，而他骄傲惯了，脾气又硬，从来都不妥协，只会等她主动哄回他。别人或许觉得他对妻子宠爱得过分，可他何尝不也被她惯坏了呢。

但是今天，半小时过去了，他的桑芷居然还没有主动和好，这让他的工作都无法进行下去，他很烦闷，到楼下酒室里倒了杯烈酒，但倒了半杯的时候他有所犹豫，酒杯凑近嘴唇时，他又有所犹豫，最后竟把杯子放下，冲到楼上去打开房门。

他看到了靠躺在床上的桑芷捧着一本相册翻看，已经泪流满面，他的心顿时疼痛地纠结在一起。那本相册不是秘密，他自己无意间看到几页，开始他还因为里面有洛渊的照片醋意横生，把抱着相册睡着的她折腾至醒，哭着向他求饶，她好说歹说他才相信她只是保留了小宝的照片，他才允许这种东西存在这个屋子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这可是他第一次妥协，他曾经暗自发誓不会再让她流一滴伤心的眼泪。

“小芷，除了这件事，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桑芷抱着她的臂膀哭诉：“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回小宝，你为什么不能给我？”

他的手前所未有的颤动着：“我跟你说过的，我什都不怕，就怕你出事。我宁愿绝子绝孙，也不要你承受生产的痛苦和风险。要是你死了，我是不会有洛渊那样的勇气继续活着，肯定会带着孩子去陪你。”

“不会的，那是万中无一的例子，大多数人都是很顺利的。”

“只要是你，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冒！”雷帝斯决绝地说，他们经历千辛万苦才在一起的，说得玄乎一点，他们很可能经历了千世万世才在一起，世上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对她这般珍惜和在乎。

“雷帝斯……”

“别说了，难得我陪你一天，别再说不愉快的事。”

她的眼睛里还有泪光闪耀，感觉到他的气息包围，他身体的渴求，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默默承受他的爱怜，其实哪怕不说，这不愉快的事还是横亘在他们之间。

海边的别墅群。

小布朗今天哼着歌回家，愉快的他一进门就听见孩子们愉快的笑声。

“伯母，来捉我捉我……”

“哈哈，你们在哪里啊？怎么都找不着了？”

“这里这里。”

“来啊来啊。”

“等我捉到你们就惨了！”

桑芷蒙着眼睛在摸索，结果摸到一团肉呼呼的东西，她惊叫道：“这颗大肉丸是谁啊？”

孩子们顿时爆笑：“哈哈，爸爸是大肉丸。”

她摘下白布，喊道笑容尽失，满脸黑线的小布朗，他怒不可言：“桑芷，你在误导孩子啊，我够多绰号了，别再给我添一个。”从小到大，大家都是鼻涕虫、书呆子、煲盖头那样叫他，最值得敬爱的还是他大哥，只叫他小布朗。

家里有桑芷在，会热闹很多，晚饭后，小布朗看着刚给雷公检查完身体的桑芷出来，就在楼下等着她，昂着头吹嘘说：“桑芷，最近那个什么校长没烦你吧，看他还敢占你的时间不，喂喂，怎么还不感谢我啊？”

“感谢什么？”桑芷宛如还在梦中，听不见他的话。

“你想什么呢？失魂落魄的，不会是雷公身体有问题吧。”

桑芷唉声叹气：“身体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情绪总是低落，我想我又让他失望了。”刚才饭桌上小布朗看她不怎么夹菜又问是不是怀孕的问题，这个问题太敏感了，一问就牵动很多人的心。

“我也很失望，我也很郁闷啊，不……我们全家人都郁闷，包括哪些小不点，老问伯母的肚子什么时候会装个小宝宝，桑芷，这都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到底是谁的问题，唉……实在不行就直接人工的，现在医学那么发达，想要多少个都没问题啊。”

“不是这个问题……”她都不想说了，继续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人。

“那是什么问题？”小布朗追着她问。

“你大哥他不想要，我也说不动他，就没办法了。”

小布朗大惊失色：“不想要？怎么可能？他不要怎么行？雷公可要绝后啦。”

“他说不想变成我师兄那样子。”

“你师兄？洛渊？哦，他怪凄凉的，治好那么多病人，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就死在产床上，哎呀……可怜可怜……”小布朗转而又说：“可他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我三个老婆都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这个我也说了，可他就盯住那种小概率的事情。”桑芷捏着手比划，很落寞地说。

小布朗偏着头说：“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就看你敢不敢做。”桑芷看了看这个过来人，似乎很有把握，她自然而然停住了脚步，看他怎么说。

“你们是如何避孕的啊？”

“吃药。”桑芷脸一红，她也不好意思说雷帝斯一回家就会变成毫无理智的野兽，什么都挡不住他。

小布朗眼镜跟下巴掉在地上，忍不住喊出来：“你真笨啊，他叫你吃你就吃啊？”

“你小声一点，都让别人听到了！”桑芷捂住他的大嘴巴：“这种事本来就要两个人商量好的。”

小布朗模模糊糊地说：“这种事情你就不要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了，怀了再说。”

“可我不敢啊，也不想惹他生气，那样子我怀得不安心，对宝宝也很不好。”他说的事情很多人都懂，很多人都做过，觉得怀了孩子就有挡箭牌和筹码，可她天生就不喜欢勉强别人，宁愿委屈一下自己。

小布朗食指摇动，头也跟着摇：“不对不对，你太不了解我大哥了，还是我最清楚，他一定不会生气，你不知道，结婚后他很少喝酒了，脾气也没以前那么差劲，想问题也不会那么偏激，大家工作比以前愉快多了。”

“我觉得他没怎么变啊。”

“你一天对着他才多少时间，估计还都是在床上吧，当然不够了解他。”小布朗说得脸不红耳不赤，这结婚多年的男人跟小伙子就是不一样。

桑芷多么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可她已不想再跟雷帝斯讨论这个问题啊：“还是不妥，算了算了，不跟你扯那么远，我还得回去备课呢。”

小布朗望着她的背影，眼镜片闪过一道光亮，他阴阴笑道：“呵呵，知道问题出在你身上就好办了，看我怎么弄出意外来。”

海上的浓云重的像山，是云是山，还是海市蜃楼都分不清楚了。

帝都总部，小布朗捏了捏领带，在雷帝斯的办公室外破天荒地很礼貌地敲了敲门：“大哥，我能进来吗？”

没人有回应他，他只好自己打开门了，一个昂然挺拔的男子凝望着巨大的海景，交叠着双手不知在想什么出了神。

小布朗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哥，昨晚你跟桑芷在这里过夜了吗？好事情啊！”

“她主动找我，还能有什么好事？”

“怎么啦？今天一早就看见天仙号停在岸边，应该是来找她的吧。”

“哼！她又去干什么灾后重建，这个洛渊实在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