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阳光女孩的笑容最迷人

“云兮，碗洗了没有？”

“云兮，房间拾掇好了没有，喂鸡了吗？”

“云兮，到地里摘菜去！”

“云兮……”

继母那恶辣辣的声音无孔不入，云兮觉得又闷又烦。每天总是有干不完的活计在等着她。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永不停息的陀螺，在继母的吩咐声中不停地高速旋转着。

云兮知道，那个女人只不过是自己的继母而已。谁都知道，继母嘛，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后，多数都会变成偏心眼！云兮并不奢望如同贞恩那样得到继母的宠爱。再说，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干点活计也是应该的！不管怎么说，终究是那个女人一把屎一把尿地将自己养大的。人嘛，要懂得感恩才对。

“云兮，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扫把星！”厨房里的继母扯着尖锐的声音开始骂了起来，“用了十年都好端端的砂锅，让你洗一下，你就把它给摔坏了！你是存心的，对不对？你自己不小心掉进井里，怎么还怨上我们了不成？这些日子，你整天撂着脸子耍脾气，是不是怨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没把你侍候好呀？把你养这么大，我们容易吗？”

“我又不是故意的！砂锅上沾满了油污，太滑了嘛！”

“瞧瞧，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顶嘴了！”继母手里握着一根手指粗的荆条，气势汹汹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金父赶紧过去将继母挡在了门口。他抢过她手里的荆条，劝解道：“算了，算了！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再说，那砂锅已经用十年了，也该换个新的了！”

“瞧瞧，这还成我的不是了！死老头子，你也来气我！哎哟，老天呀，我活不下去了！”继母那喋喋不休的杀猪般的声音又开始了，“这个臭丫头，人长大了，反倒不懂事了，一天不如一天！小时候，还知道麻利干活、孝顺父母！现在，跟变了个人似地，成天大大咧咧、满口疯话，还又懒又笨！哎呀，老天爷呀，我到底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呀？”

继母怨气十足地冲进了卧室，打算上炕躺着和这对父女俩赌气。可她刚刚踏进屋子，就发现了角落里的那一篮子脏衣服。

“哎呀，看看，看看呀！这堆脏衣服怎么还没洗呀？”继母咬牙切齿地喊道，“金—云—兮，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我才受不了啦！我刚洗完碗，哪有时间去洗衣服呀？就算是头毛驴，累了也得喘口气吧？”云兮也不甘示弱，“你成天吩咐我干这干那，为什么不让贞恩也做点事？”

“贞恩？她那么小，你难道要让一个小孩子去干那些粗活吗？她的手生得又白又嫩，身体又瘦弱，哪经得起折腾呀？她哪像你天生就是干粗活儿的命呀？看看你的手，又粗又硬！”

“我天天干粗活儿，手能不粗糙吗？贞恩也不小了，她既不上学，也不干活。整日不学无术、无所事事。你们这样溺爱她，早晚会害了她的！”云兮终于拉开嗓门，将积压了多日的心声喊了出来。

继母听见云兮那咄咄逼人的声音，竟然奇迹般安静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这还是那个自己养大云兮吗？那个胆小懦弱、优柔内向的云兮，从小就逆来顺受，无论遇到多么大的委屈，她都从不反抗。今日她是怎么了？是吃了豹子胆吗？不但还了嘴，她竟然还如此声音高亢地批评起大人来了！

“父亲，母亲，不是云兮懒惰怕干活儿。”云兮放低了嗓音，言正其词地说道，“你们这样娇惯贞恩，使得她只知道享受，不知道付出。将来她对家庭、对社会都不会有责任感的。如今，她已经十七岁了，早已不是小孩子了！她不会洗衣服、不会做饭……这干不了，那不会做。她将来嫁了人，该怎么相夫教子呀？”

“是啊，老婆，云兮说得对，咱们也该好好教教贞恩了！”老实巴交的父亲老态龙钟地说道，“我们年岁已高，也没办法照顾她一辈子呀！”

“你给我闭嘴！”继母双手叉腰，象母夜叉一般恶狠狠地对金父呵斥道，“死老头子，哪儿凉快上哪儿待着去！”

养父显然是个怕老婆的‘妻管严’，乖乖地闭嘴不吱声了。

“人家算命先生说了，我的宝贝贞恩是娘娘命，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她根本用不着洗衣、做饭、打扫房间……”继母如数家珍般得意地说道。

听见继母那无可救药的声音，云兮无奈地摇了摇头。

贞恩是娘娘命，继母逢人必提此事。而且，每次提起来就没完没了。

云兮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她赶紧提起那篮子脏衣服，逃也似地夺门而出，向村旁的小河走去。

清澈的溪水“哗啦啦”地流淌着，绕过巨石，穿过缝隙，从上游直泻而下。在漩涡处，急下的水流冲起一串串银色的珠状泡沫。偶有小鱼儿游来，在泡沫中上下穿梭，欢快地嬉戏着，无比自在！

这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是大同江的一个小支流。

云兮十分喜爱这条河。

那河水是那样清澈、洁净，河底的鹅卵石粒粒在目。白天，它倒影着蓝天白云、飞禽走兽；夜晚，它闪烁着流星的华彩、萤火虫的光芒。

当你静静地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风儿携着淡淡的花香从你的脸上拂过，清凉的溪水轻轻地从你脚边流过，鸟儿在你头顶上欢快地鸣啾……你定会感到自己仿佛通灵了一般，在无限的幽思和遐想中，用心灵和大自然窃窃私语。不知不觉中，你已与大自然融为浑然一体。

“啪、啪”云兮笨拙地用木棒槌拍打着脏衣服。

‘太费劲了，这样也能洗干净衣服吗？要是有块肥皂或者洗衣粉该多好啊！’云兮心想。她用搓衣板使劲地搓洗着衣服，随即，又在心里骂起自己来，‘猪头，眼下可是公元四百年多年的历史时期，上哪儿找肥皂去？’

“该死的贞恩，自己从不洗衣服，却偏偏喜欢穿白裙子！还满山遍野地疯跑，弄得满身是污渍，好难洗呀！”云兮使劲揉搓着白裙子上面那些草绿色的污渍，可是怎么搓也搓不掉。她的胳膊都累酸了，便生气地将那裙子往石头上一扔，懒得管它了。

她坐下歇了一会儿，望着清澈的河水，竟突然来了兴致。

她站起身来，卷起里裤，提起宽大的蓝色合衽长裙，光着脚丫，一步一步地走进溪水中。她干脆将裙摆扎在腰间，捧起清凉的溪水，不停地向脸上浇去。一股舒爽的凉意扑面而来！

突然，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紧挨着她的小腿肚子游过，痒痒地，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竟敢占本姑娘的便宜，哼，我非抓住你不可！”

云兮只顾扑腾着抓鱼，一不小心裙摆散落下来，浸泡在了河水中。

那散落在水中的裙摆，随着云兮的身体起起落落，扬起阵阵晶莹的水花。阳光下，那水花熠熠生辉，在云兮的周围散发着五彩的光芒。

“我非抓住你不可！”云兮快乐地追逐着鱼儿，根本没有觉察到河岸边走来两个人。

那是两个衣着华贵、相貌非凡的男子。其装束与气质都与村里那些身穿褐色短襦肥裤的男子大相径庭，看起来非同一般。

那二人显然是发现了河中抓鱼的云兮，他们站定下来看热闹。看着看着，他们的眼神痴呆了起来，久久不愿离开。他们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好纯好美的姑娘！”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叹道。

“未曾想过，我高句丽竟有这等佳人，实乃上天独赐啊！”一个身穿金边蓝缎马褂的男子，一边摇着纸扇，一边啧啧地叹道。那口气俨然如同赞美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一般。

“卑职这就去让她过来……”另一个身穿墨绿色袍子的男子拱手说道。

“郑将军且慢！先过去会会她。不过，休得提及真实身份！还是老规矩！”

“是！”郑将军再次含胸拱手，老老实实地跟在了金边蓝马褂的身后。

“哈哈，我抓到你啦!”云兮双手握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那鱼儿拼命摆动着尾巴挣扎着。

“姑娘，好身手！这鱼如此新鲜，可否愿意出卖呀？”金边马褂喜气洋洋地向云兮喊道。

听到喊声，云兮才发觉岸边有人。

“不卖不卖，我家有个‘小馋猫’妹妹！这鱼啊，我得拿回家给她熬汤喝！”

“姑娘，这位是高将军！”郑将军抱拳介绍起来，“在下姓郑名素。姑娘，吾等这厢有礼了！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呀？”

“这位是郑将军！”高将军补充道。

“呵呵，两位将军好！”云兮落落大方地说道，“我名叫金云兮，就住在前面的村子里。”

云兮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山脚下的村子。

“很高兴认识你们！”她微笑起来，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粉嫩的脸上泛起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高将军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立即移开了眼神，不敢面对云兮那张完美无瑕、妩媚迷人的脸，更不敢正视云兮那双笑弯了的眼睛。那眼神，是那样的纯净、愉悦、充满了暖暖的柔情。

“这鱼儿实在是新鲜啊！”高将军没话找话地说道。

郑素一听此言，立即对云兮说道：“郑素愿出双倍价钱买下这条鱼，姑娘可否愿意？”

云兮没有回答，她拿着那条鱼，趟着河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岸边走来。

“看你们年纪轻轻的，真的是将军么？”云兮天真地问道，“长这么大，我还从未见过将军呢！你们怎么没穿盔甲呢？敢情是骗我的吧？”

一听此言，高将军哈哈大笑起来，却并不回答。

“吾二人是堂堂的朝廷命官，怎会有假？想必是姑娘多虑了。”郑素说道，“姑娘难道有所不知？朝廷派兵讨伐新罗部落。昨日，出征军队已经来到此边陲之地，就驻扎在上村。吾二人便是这支军队中人。兵马要在此地休整几日，吾等自然不必时刻穿戴盔甲！”

一听此言，云兮倒是想起来了。昨日，贞恩曾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上村来了好多兵马，搭了几十个帐篷呢。她要拉着云兮一起去看热闹。不料，父亲听见了，立即阻止了她们，并告诫她们，决不允许到那是非之地去！

看来他们真的是将军！云兮心里滑过一丝惊喜。

她快步来到二人身边，围着那他们转了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弄得两位将军好不自在，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们就是所谓的将军？”云兮一手拿着鱼，一手还对二人指指点点，“没有须髯、没有怒眉、没有剑眼……啧啧，不够威武霸气！”

“大胆！”只听得郑素一声怒喝，“草民出言不敬，休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