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支书托付

赵剑锋说道：“咱镐头村，大姓有曹、张、李三个，其他姓十来个。支书的意思，一个姓两个人，三大姓之外的两个人。村委会成员和曹厂长不算在内，选八个出来，大家一起来商议。这八个人，要有头脑，能出主意，能干实事。”

赵剑锋要选八个人出来，搞什么民主集中，就是在李宝林不在的情况下，他可以把握住八个人，详细给他们说明就行了。

否则，真的按照李宝林之前的村民大会的模式，他永远不可能实现。

利用了一下李宝林，效果出奇的好，村民没有任何人反对。

所以，当他自己提了八个人的名字之后，当场并没有人出言反对。

“明天会张贴正式公布出来，大家回去都和家里商量一下，要是觉得有比这八个人更合适的，到村委会来说说理由和名字。如果没有，后天，这些人就到村委会来，开个小会，咱们好好研究一下。”

赵剑锋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这是镐头村历来全村大会最简单的一次。

没有李宝林的村民大会结束得很快，甚至大家没觉得自己搬了板凳来一趟，这么快就结束有什么不对。

虽然离去的很少，依然坐在原地吹牛打屁的人倒是不少。

赵剑锋没有加入进去，很多时候村民对他这个村长并不惧怕，昨天喝退曹大旺也是上一世的经验。

上一世也是因为李宝林被翠花跳河的事缠身，村民虽然不服他，但毕竟除了李宝林，村里就他最大，而现在和上一世还不一样的是。

李宝林是去医院了，而且是在这些村民眼前发生的。

借虎皮扯了一回大旗，他是一点也不慌张。

晚上，赵会计打了电话回来，说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李宝林高烧中风了。

局面和上一世几乎是一模一样，李宝林主持不了村里工作了。

赵剑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没想到重生之后，李宝林没有坐牢，反而中风了。

这两者之间到底什么状况更好，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

李宝林两个儿子，都不在村里。上一世两个儿子也因为他坐牢回来过，但并没留在村里，似乎对于这日渐衰落的镐头村没有任何留恋。

这一世，还会这样吗？

他不知道！

但现在这个局面，没有了曹大旺来闹事，反而因为自己的构思有了一个新的挑战。

从人的本性而论，他晚上还是去了张翠花娘家，才知道翠花娘当年做的心脏搭桥手术，似乎失效了。想要救自己母亲而嫁给李宝林的目的没有达到，张翠花的爹闷着头顿在自家屋檐下，抽着闷烟。

曹大旺看着自家妹妹现在这样，也没办法。再做手术，这笔费用不小，别说张家承受不起，就算曹大旺心疼他妹妹，两家加一起，也承担不起。

翠花之所以铁了心要和李宝林离婚，也是知道现在这个状况下，李宝林会不会再拿钱出来她已经不抱希望。

原本家里是没告诉她的，就是因为河滩的事之后回娘家才知道的。

赵剑锋本来想劝翠花和自己第二天一早去县医院看李宝林，毕竟法律上他们是夫妻，可看到这个状况，他说不出口。

因病，让一家人陷入贫穷的事，不是个例。

他似乎有些理解张翠花的想法，也似乎有些理解李宝林昨天晚上的泪水了。

生活的无奈！

这或许也是李宝林的两个儿子不愿意回镐头村的另一个原因。

老头有钱不留给自己的儿子，却给了一个小姑娘，到底是为了救人还是老牛吃嫩草，谁又真的知道？恐怕李宝林自己说的也未必是真的。

第二天，赵剑锋和张志明、陶淑芳代表村委去了县医院看望李宝林。

走进病房，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他说话已经漏风，斜嘴歪眼，口水都关不住。

护士在一边替他换脑袋旁边接口水的卫生纸，一边还抱怨怎么家属不来。

看见赵剑锋他们进来，就不让他走了。

“这个病人，要嘛你们安排家属来照顾，配合治疗，要嘛就自己接回家。”护士说话很直接，也很冰冷。

赵剑锋怒了，“你们医院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是没给钱还是钱不够？”

“你发什么火？医院是治病，不是照顾病人，你搞清楚！”

“你们领导呢？叫出来，我问问，医院就是这个态度吗？”

“叫谁来都一样。有病不治，那是我们的问题，但病人又不是在ICU，中风的治疗也不是一天两天，家属不照顾，难道我还要安排护士随时照顾他？别的病人就不管了！”

护士可能是见得多了，尽管声调不高，但句句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我来照顾！”

赵剑锋和护士极力争辩的时候，病房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张翠花脸色平静的走了进来。

“你们也真是的，有儿有女的，为什么不能自己照顾，还赖上医院了！”

“他是我丈夫，不是我爹！”张翠花冷冷的回了一句，“我自己的人，我自己照顾！用不着你在这儿指责谁的不是！”

或许是年龄上的差异，让护士长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也或许是张翠花话语里透出的坚定，护士长选择了闭嘴离开。

赵剑锋从李宝林浑浊的双眼里看到了光，一行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

“一把年纪了，还哭上了！”张翠花语气冰凉，但却伸手很轻柔的把李宝林脸上的泪水抹去。

扶着李宝林躺下，张翠花才对赵剑锋说道：“赵村长，谢谢你！李宝林我自己会照顾，您就不用操心了。”

“那你娘那边？”赵剑锋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有我爹呢！那是他媳妇！”张翠花一边整理着床上的被子，头也没抬的就回复道。

“存，存折......”李宝林漏风的嘴好不容易才崩出来几个字。

“我知道在哪儿。”张翠花按下李宝林好不容易抬起的手，“你这不花钱啊！好好养病！不用你操心！”

两口子短短的几句话，让赵剑锋自以为已经很冷静的心泛起了波澜。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评说李宝林和张翠花之间的任何事。

甚至连陈二柱在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朴实到让他惊讶的应对，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的场景。

趁着李宝林现在的状况，似乎还没有影响智力，赵剑锋把自己昨天在村民大会上说的，还是给他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利用李宝林的影响力，有些无耻。

张翠花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李宝林艰难的点点头，伸手握住赵剑锋的手，“你，你......”

“支书，你放心。我会按照我们商议的去做，只是用这些人来支持做下去。”

李宝林却摇头，“支，支书，你......”

“他说让你来做这个支书。”张翠花在一边说道。

李宝林的歪嘴再次咧开了一些，点头，“对！对！”

赵剑锋没想到李宝林会说出这样的话。要知道基层村一级的村党委书记，是由乡镇一级党委指定或者指派，但这基本上就是个形式。在这个时候，多半都是村里的老党员才能被村民接受，而传统上大家也认可了这样的方式。

像他被派遣来当村长，都属于改变这种模式的尝试，逐步到最后村长选举，村党委支书由乡镇党委指派。

而现在这个时候，李宝林交代这句话，就等于是托付一般，而且借由张翠花、张志明、陶淑芳之口让全村知道，就等于是在确认接班人。

“支书，这事是乡党委决定的。”赵剑锋忽然有了打退堂鼓的打算。

答应下来，就表示自己很可能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因为这个承诺，就要留在镐头村。

这种交付，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的他都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