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土豆

这一章开始的时间线，是一哥继承大山之前。特此说明。

……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哥都在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一个慈眉善目的，形似古典小说中土地公形象的老人，一直在问着他同一个问题。

“静静，静静，你家的山，到底是金山、银山，还是普通的大山？”

……

他口中的静静，是一哥的名字。

虽然打从他有意识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娘，也不符合他精壮的成年男子的人设，但没办法，毕竟是爹妈给起的。

就这样，他带着静静这个名字，活了二十多年。

好在他生来神经大条，所以一直以来，他倒也没觉得被人唤作静静有什么不好。

只是，自打那“我想静静”的梗出来以后，一哥无端的发现，自己的日子似乎有点难过了起来：村里的小年轻，逮谁见到了他，都不忘调侃一句，我想静静……

这还不算什么，到后来，就连村头那些小姑娘、小寡妇见了他，眼神都变的古怪了起来。但凡他和一些村里小伙在一起打闹，她们的眼神中就会流露出鄙夷之色！

这无疑是最让一哥感到无法接受的。

“我要改名字！”打出生以后，一哥的心里第一次萌生了这样一个念头。

不止是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一哥在村里唯一的死党——刘二狗。

当时两人还正儿八经的坐下来，就改什么名字进行过严肃深刻的探讨……而两人争论的焦点，最后停留在了“德华”这个名字的归属上。

一哥的理由很充分，作为村里唯一有点文化的人（高中），同时也是驰骋中文网知名写手，他觉得，只有自己流露出的那种气质，才能完美的契合“德华”这个名字。

说完这些，他还倨傲的站起了身，以一米六的身高俯视着蹲在泥地里的二狗，浑身上下，散发着爆棚的信心。

而二狗自是不甘示弱，带着一副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墨镜，嘴里叼着牙签，一言不发的盯着一哥，可他那飘逸的秀发、歪斜的嘴角，已经暴露出了他内心强烈的企图。

而他的理由，只有一个，“我姓刘！”

而世界上大多数人都知道，只有刘这个姓，才最契合德华这个名。

就这样，两人陷入了僵持……一个村只能有一个德华，是他们之间的共识，也是默契。

偏偏骄傲的两个人都认为，只有自己才是最符合“德华”这个名字！

因此，两人讨论了许久最终都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而且，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就这样，纷争开始蔓延……最严峻的时候，两人就差捡起木棍，在村头的泥地里，进行一场华山论剑了！

最终，还是一哥一锤定音，以五包辣条以及村尾王寡妇的作息时间表为代价，成功的将德华这个名字收入了囊中……

要知道，为了精准的获取王寡妇的这个作息表，他可是起早贪黑的忙活了整整一个月，里面包含了王寡妇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几点洗漱，细节之处甚至包括了她一周洗几次澡，什么视角最好等……

即便他当时写书，似乎都没那么认真过。

而二狗，则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了润发这个名字，着还是在一哥追加许诺，允许他任意再挑选两个大妈的生活作息时间表后，才勉强达成的协议。

但为了展示自己的大方，也为了让他更心甘情愿点，一哥还特意为他取了一个契合刘润发大名的英文名——“达克”！

这已算是一哥短暂的学习生涯中，唯一遗留下来的几个说的上来的英语单词，虽然他早已忘了这个单词的中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不考虑意思，这刘达克，倒也还算是朗朗上口，不是么？

所以说，知识就是力量……一哥能够胜过刘二狗，就是一个明证。

即便还没成功改名的刘二狗，听道这个英文名也是无比的满意，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与国际接轨的征兆……而德华这个名字，也终于被一哥成功的拿到了手，虽然，他的心确实有点疼。

因为，村里那些被他视作为禁脔的寡妇、大妈，终于不是他一个人的了，想到这里，他不免又是有些悲伤。

……

改名需要到镇上的派出所去，距离他们村，大约有半天左右的脚程。

通常只有在赶大集的时候，一哥和未来的刘达克才会蹭着拖拉机，晃晃悠悠的来到镇上，看一看那些打扮时髦的姑娘，一边流着口水，一边饱着眼福。

在一哥的印象里，除了手机里的日本电影女演员，最好看的婆娘都在这儿了！

但此时的他们，根本耐不下性子等到赶集的时候，迫切的心早就像那放飞的鸟儿，怎么拦也拦不住。

因此在达成协议后的第二天，鸡还未叫，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悄悄的摸出了村子，一路径直往那镇上去了。

不过，对于两个不事生产的村口二流子来说，徒步走那么长一段路，也确是难为他们了，边走边歇，待到他们来到派出所，时间早已过了中午。

不过两人还是决定，就那么一鼓作气，干干脆脆的将所有的事情给办完，再找个地儿庆祝一下……这他们所认为的，新生。

取号、排队，漫长的等待，过了许久，才终于轮到一哥办理改名。

他满怀期待的坐在窗口，满脑子已经是自己回村以后，亮出身份证，所有人带着崇拜的眼神，高呼德华的场景。

想想都莫名的感到兴奋！

“想要叫什么名字？”和煦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在此刻的一哥听来不缔于仙音。

想到这，一哥不禁有些心潮澎湃起来，“只差这最后一步，我就不再叫静静了，我是德华，翁德华！”

也就在这时，二狗突然发话了：“静静，都快两点了，你看，我们要不要叫外卖？”

这一声叫唤瞬间将沉浸在无尽遐想中的一哥拉回了现实，“啊？叫外卖？叫外卖！”

“下一位！”和煦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中间，似乎夹杂着些许的疑惑以及不理解……

一哥茫然的站起身，周遭的一切仿佛和他没有半点的关联……他直愣愣的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当中，竟感觉这个世界竟是如此的陌生！

“外卖！外卖！外卖！”

脑海中，无数的人脸浮现，带着讥笑、嘲讽，不停的呼唤着他的新名字，简直令他窒息！

自那以后，他梦中的那个土地公的形象所提出的问题也变了：

“外卖，外卖，你家的山，是金山、银山，还是普通的大山？”

恍惚间，一哥似乎觉得，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再也不像当初那般的和蔼，刺眼的目光，竟和那些村头的无知妇女一样……隐隐似乎还有些嘲讽和意味不明，就像是，有些不耐放了。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每个人都抱有一夜暴富的幻想，一哥同样也不例外。

所以，每次做梦，他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金山”！

言辞确确，不容置疑。

待到他醒来，细细回味之后，他发现，自己兴许是做错了？

因为每当他回答金山的时候，那土地公望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总是带着些许的失望，然后无言消失。

而这种赤裸裸的失望，伴随着他改名成功之后，越发的明显了！

然后，梦醒了。

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低矮的房檐、斑驳的墙壁、床头的纸巾，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几个纸团……

“这都是什么破梦！”一哥摇了摇头，无能狂怒道。

不知是为了那从未出现过的甜美梦境，还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暴富可能？总之他的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下次一定要换个答案，堪堪结果是否会有什么不同？

由此可见，这个被众人称呼为一哥的静静，其实还是挺轴的……要不怎么那么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才想到要变通一下答案？也不知，究竟是为了哪般？

……

是夜，一哥又做了同样的一个梦，梦中那老人神情似乎越发的不耐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外卖，你家的山，是金山、银山，还是……”

这次，还未等他将这句话说完，一哥便赶忙回答道：“银山！是银山！”

老人的神色一怔，似是有些诧异……这还是他第一次问题没有问完便被一哥打断。

随即，无尽的狂喜肉眼可见的涌上了他的脸庞，或许是因为这一哥突如其来的开窍……他深深的望了一眼，随后又消失了。

一阵烟雾蒸腾，一哥猛然自梦中醒转。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一切仍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可他脸上的狂喜又不似佯装……看来只能试试最后一个答案了！”一哥思索道。

眼见所有的谜团似乎将要在下一个夜晚彻底揭晓，一哥的心情不由得好上了不少。转过头打开企鹅号，看看是不是有人又在水群。

这里不得不提的，就是驰骋薯条签约作者群的一个规矩了。

一个作者，只要能有一本完本的书，就拥有了这个群的永久居住权。所以，大多数时间，一哥就这样心安理得的呆在群里，吹水打屁，消磨时间。

看着群里的新人跟着几个老人，一齐高呼“一哥牛逼！”，一种丰沛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而待他点开群聊，几百条消息瞬间一闪而过……大多数人可能会选择不理会，而无聊的一哥却会一条条的翻看，并对某些消息做出回复。

“今天的聊天主题是，笔名？”一哥点了点头，继续的翻看着消息。

驰骋薯条签约作者群总是很热闹，由于每个人的工作不同生活习性不同，因此每个时间段总有不同人聊着不同的话题，也通常会延伸出各种不同的聊天主题。

想到这里，一哥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了几许的恶意，飞快的敲击起了键盘，“如果我换笔名，接下去我大概会叫土豆！”

“土豆？”他的这番话瞬间震住了所有人，那清风珉月虽然也不是很好听，但土豆多少有点……

“因为，土豆是薯条的爹！”

望着疯狂刷拼的“一哥牛逼”，静静，哦不，外卖的脸上露出无尽的笑意。

随即关掉了屏幕，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