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奇妙的缘分

她站在一辆红色的宝马边上，车左后胎已经瘪下来，上面有一条长长的撕裂口子。

我跑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着电话，淡漠的脸上没有露出一点车祸后的害怕。

“嗯……嗯……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把车子放到铭心路13号吧，我现在不方便过去，明天来看情况……好，谢谢，就是这个手机号。”声音中清脆稳定。

看她挂了电话我凑了过去：“妍总，你好。”

她充满警惕的看着我：“你好。”

“妍总，我是中午百通公司跟你签合同的沐明。”摸了摸鼻子，不免有点尴尬和难受，果然底层的人是最容易让人遗忘的了。

“我知道。”看她脸色有了缓和，不过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茫然暴露了真实想法。

我自嘲了一下，果然没认出来。

“呃，妍总，你这是跟人撞了？肇事者跑了吗，我帮你报警吧。”

为了以后的房租，即使是下班了也不能丢了积极的工作态度！

“没有，蹭到台阶尖角上了。”

“这样，行吧……我刚听到你叫拖车了，你今晚住哪？都快十二点了，我送你过去吧。”

或许是烟草的味道让她轻微的皱眉，我赶紧掐掉笑着说：“您别介意，也没别的爱好了。”

我见她看着我半天不语，一种不明的自卑和羞耻涌上心头。于是低下头没有看她，我不禁有点迷茫……我以为最大的孤独无非就是一人的枯燥生活。可是今天我第一次因为在大街上随便一个女人的沉默都开始措手不及。我真的会在乎一个陌生人的眼光吗？

我不由得怀疑这世界的真假，还是我掉进了进攻的陷阱里。寒风吹醒了虚假的我，让我在现实中忍受着肮脏和险恶。于是我在光秃的森林和污浊的水塘里来回徘徊，以为能找到救赎。却忘了这是个充满黑暗的谷底。

我扭过去的对她说道：“半夜了，那妍总您注意安全……这次还要多谢妍总给我们百通这个机会，很期待能跟贵公司的进一步合作。”

转头离开来的那一刻，强烈的自卑和屈辱如山洪般压向我。

我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

逃离这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街头！

“我去南郊的虹桥老区，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

怎么会不知道！

我就是住在那个荒废的小区的。

“哦，我知道，我就是在那租的房子，妍总你也在那边租房子住？”我好奇的问道，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有钱的人住的地方都是别墅之类的。

“我买的。”

……

有钱就是不讲道理！这鬼地方都愿意买。

我看了下周围：“现在也没有出租车来，咱们只能做公交车了，到终点站下车就行。”

她明显有一愣后皱了下眉：“嗯，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

缘分就是这么的奇妙，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交流，现在却要乘同一辆车去向同一个地方。

我带她穿过重重筛选，等到了今晚的最后一辆八号公交车，结果这女人还不会刷卡，就跟我对刷卡不了解是一样的道理。

只不过我是对金钱交易没刷过卡而已。

而且我也增长了见识，原来不是所有的事这些有钱人都会，起码眼前这个女人就明显不会坐公交车，她站在车门口一下没有了动作，于是平静的看着我。

等我付了两人的钱后，妍月安静的坐在位子上，她没有因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不适，而我也能在她后面认真的欣赏这个漂亮的女人。

妍月一路上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窗户外面看，这倒反而让我也轻松，因为我也没有心情去迎接着陌生人的话，从而打破这夜的美丽。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了终点站。

城市重心不向这边倾斜，南郊的这片土地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同时也越来越荒凉。

当地很多房子都被拆迁，许多人也选择了搬家，只有多数的老人和简单的方便商店，就连我这样年轻一点的租客也没有几个。

这更让我感到妍月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是多么的怪异。

如果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买房有人还会信，可我给别人说这个美丽的女士在这里住许多人会认为我多少有点脑子不正常……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美貌是没有过错的。

到小区门口后：“妍总，我住四层，你呢？”

“五层，今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歉意第一次在她脸上表现的如此明显。

我摇手示意没事：“我先送你上去吧，就上下层。”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带头往楼上走去。我咳嗽一声打开灯光，跟在她后面算是当作保安。

虽然是短暂的接触，但我也大概了解了一点她的性格，起码妍月跟不熟悉的人是真的不爱说话。我也渐渐习惯了她的沉默，毕竟冰山美女都是这样。

“妍总，到了，那我下去了。”我转身就往下走。

“等等，你叫沐明吧。”

我顿感吃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搭话。“嗯，是。”

“今天，谢谢你。”

“顺路而已，那……没要帮忙的我先回去睡觉了，都这么晚了。”我看了下手机。

十二点半。

“你就叫我妍月吧，不用这么陌生的。”

我吃惊的看着她，确定她没有戏虐的表情后，我沉默半天笑了：“好啊，那——妍月，早点休息吧，明天清晨暖意的风还需要有人去享受呢。”

等她进去后我也转身往下走。

我的脚步很轻，并不是因为什么的怕打扰到别人，只是浑身僵硬虚软的我无力踩出响亮的步伐。

回到家里我立马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靠在厨房的柜台……

事实上我并没有感到惊喜，我只是因为妍月一次算不上的“坦然”而感到了信任和惊讶的感受。

抽出根烟扔到嘴里点上。

“啪，呼……”环顾着狭小的房子，不由得生出无力失落感。

我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拼搏奋斗，可是三年磨掉了我所有的朝气，所有被磨掉的棱角，我都和这座房子分享着，诉说着我的悲喜，就会让我觉得，屋子里有一个肯听我说话的耐心的“她”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去定义这个“她”，是男是女，或安静或活跃……

可今天妍月向我倾露时我才明白，我多么希望“她”是个女人，然后我保持着理性与她彻夜倾诉着。

我倒在沙发上像个孩子蜷缩着，丢掉了温暖，却也不能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告诉着人们我在哭泣。

外面的风吹着摇篮里的城市，我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直到早晨时候在一阵敲门声中迷迷糊糊醒来。

“谁啊！大清早的别敲了，来了来了。”裹紧外套，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我烦躁的起身：“来了来了，别敲了，不知道咱这儿偏到姥姥家的小区禁不住你那股劲儿吗！”

我摆正着裤子去开门。以为是隔壁的老太太或者是收房租的老王过来，可是那张漂亮的脸蛋让我瞬间清醒。

我飞快的关上门，整理好衣服顺便让心情平静下来后重新打开门。

“啊，妍总……这么早就起来了。那什么，不多睡会儿？”我尴尬的笑着。

她不露痕迹的脚步往后退了一下，我才意识到我以一个多么不雅的姿势出现在门口，可既然都上了梁山我就不能随便乱动，于是我靠着门扯出一个笑容等她开口。

“嗯……我公交车没法刷卡，你能帮我刷下吗？”妍月微睨了下眉头。

我拿手机同时悄然顺势调整好了姿势：“哦，这事儿好说。那等我一下，我洗把脸就走，不过，你知道我住在这的？”我好奇地问道，因为昨天晚上是我亲眼看着将她送回去后才回到了四楼，难道她趁我转过去时偷偷溜出来跟着我，难道她……

妍月从旁边门口桌子上拿起一张表：“你房租该交了。”

“……”

于是，我们在荒芜的公交车站等着车，清晨宁静，就如我们不曾说话一样。

虽然我们在昨晚有一段不错的交流，但我深知，人到深夜都是感性的。

一些失于理性的想法就会在脑海中出现。

今天车子修好后，她会回到别的地方住，还是那个令人仰望的总经理，而我不过是跟她有着合同的打工仔而已。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驶来，这个点能到这儿下的基本都是老头老太太，我和妍月先后上了车，开始晃晃悠悠的一天。

“妍总，你在哪下车？我看看地址。”

“能去桃木小区门口吗？”

“这个我瞅瞅。”我打开地图搜索。地方有点远，公交车不经过那片区域。

“咱们到前面不远的一站下车，然后再坐出租车过去吧。”我抬头问她。

“好，麻烦你了……还有我昨天给你说了，你可以叫我名字的，不用这么客气的！”她的脸上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漠，头一次表现出了柔和。

“嗯，嗯。”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我只好在措不及防下仓促答应着。

此时我多么想抽根烟，给这颗可怜的心一点安慰，却因为旁边有人停住了我的动作。

下车后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等妍月上去后我对师傅说到：“大哥，桃木小区走不？”

“走啊，一人40！”

我先一步掏出钱递给了司机，扭头对妍月说：“行了，你上去吧，一会儿就能把你送到。”

妍月坐进去打开了车窗：“嗯，谢谢。今天……又麻烦你了。”说完后她就关上了窗户。

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我拿出根烟放到嘴里，尼古丁在我的身体里循环一圈排了出来。

此刻让我更加清醒，人会给自己幻想着美好的世界，可是清醒过来后还是要在现实中挣扎，不是吗？

我黯然的在原地等着公交，为了今天的房租努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