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爸，妈”

病房内。

我看着虚弱的爷爷，心里终于产生了一点愧疚，但是爷爷并没有怪我，他也知道这些事情我需要时间去消化，只是说昨天夏丫头出去买饭，看到我在喝酒就没有打扰我，然后一晚没睡，让我今天找时间带她去休息。

夏丫头，看来爷爷真是拿他当亲孙女了。我心里有点不好受，但是没表现出来。

我将带来的早饭拆开，将爷爷扶起来慢慢喂着，他满脸幸福的笑了，看的我心里又是一阵抽搐，我已经很久没有跟爷爷一起吃饭了···

突然我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大概知道是他们回来了。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随后我看见两个人影站在门口，一男一女，男的个头很高，但是有些佝偻，女的穿的倒是很华丽，两个人脸上都划过泪痕。

我曾幻想着就在某一年的某一天，我陪着爷爷惬意的坐在门口晒太阳，爸爸妈妈带着好多好吃的回到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吃着小时候爷爷带我摘回来的桃子，又或者在我买的新房子里，妈妈站在厨房为我和爷爷做着美味的晚饭，爸爸将收藏的酒拿出来···

可我从来没想过再次见面竟然是爷爷的病床前。他们已经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只是在内心深处的记忆里还存在着他们的样貌。

“爸。”

“爸。”

两个人一齐叫了出来。他们来到病床前，夏初雪也跟了进来，乖巧的站在他们身后。女人看着我，眼睛里挂着眼泪，我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都没说话，随后韩建国说道

“爸，这怎么···您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信里您说你身体很好的。”

“哎，我年纪大了，得了病很正常，跟你们说你们该担心了，不如让你们在外面好好工作呢，而且这些年小铭把我照顾的很好。但最后还是让你们担心了。”爷爷笑了笑说道。然后眼神看向夏芳，“孩子，你瘦了。”

“爸，是老了。”夏芳带着泪水说道

“是啊，老了，一鸣都成人了。”韩建国也开口说道，然后看向我，我们就这样对视着。

我最终还是强忍着情绪，咧开嘴让自己尽量表现着平静，我不想让爷爷在最后的时光感到不开心

“爸···妈，你们回来啦。”

我不知道时隔十几年后我再一次喊出这两个字需要多大的勇气，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想着什么，毕竟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太陌生了，就好像是两个又臭又长的英文单词，让人晦涩难懂。但是我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至少是在爷爷面前。

韩建国和夏芳也愣住了，大概是不会相信我会毫无征兆的叫他们爸妈，虽然这是不争的事实，更不会相信我会表现的这么平静，但是他们却表现的很开心。夏芳终于开了口

“儿子····”

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涌上了我的喉咙，我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的女人，让我感到陌生和恶心，我又看到那件被爷爷穿了好几年的破旧地衣服正静静地躺在一旁地桌子上，我想站起身来大声地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不要我和爷爷，为什么这么多年渺无音训，但是最终我只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站在后面的夏初雪看出了我的情绪，主动开口说道

“爷爷，爸爸妈妈还没吃早饭，我和一铭下去买午饭吧。”

我看向他们，夏芳趴在韩建国肩膀上哭着，没说话，爷爷虽然口头上说不想让他们回来，但是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开心，仿佛看见自己的儿子回来看他的心情和小朋友坐在家门口等待下班的妈妈提着好吃的回来是一种心情，然后看向我开口说道，

“孙儿，你带着夏丫头找个酒店好好睡一觉吧，一会我们出去吃饭，正好我有些话和你爸妈说。”

韩建国还想跟我说着什么，我却被夏初雪拉着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看他们。

···

出了医院，夏初雪先去开车了，我站在路边眯着眼睛感受着秋天的烈日，都说秋高气爽，可是在这大中午头上的太阳的温度和夏天的比起来却丝毫不差，我被晒得有点恍惚，随后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了下去，点上烟平复这我的心情。

我又接到了爷爷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韩建国和夏芳已经去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了，他们先回小山村，让我们明天回。然后又用很慈祥的声音嘱咐我一定给她的夏丫头找一个干净的酒店，好好休息一天。

我苦笑着点点头，看来老爷子心中很是心疼这个亲孙女。

夏初雪开着那辆白色的奔驰停在我的身旁，我坐了上去，我告诉他爷爷让我们明天回去的事情。然后我注意到她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感到很奇怪。她又看向我夹在手里已经抽了半截的烟，我也注意到了，但我并没有扔掉的意思，打开车窗静静地抽着。

一路无话，

大概二十分钟后她将车停在了县里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的门口，然后我跟着她伴随着酒店工作人员惊讶的目光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