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五章 四个面包三把刀（三更）

神秘谷内伊甸圣境。

黑岛，位于圣城岛的空间之下，此刻正孤零零一如既往地漂浮着。

对比闪闪发光、日夜辉煌的圣城之岛，黑岛就像个后娘养大的孩子，躲在那暗淡的结界背后，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那副不招人待见的模样，根本没有办法和上层空间豪华的圣岛相比。

圣城里的人们，平素都过着华衣锦服富足的生活，他们很难有机会，站在无尽虚空之中，向下朝这黑色浮岛去望上一望。

所以，时间长了，圣城内部的普通民众，简直忘记了庞大的圣城岛下面，还有一个渺小的附属岛屿，跟随着圣城之岛默默在无尽虚空漂浮的事实。

除了两种职业之外。

一种是圣城垃圾清运工。每隔七八个天马天，圣城都会专门派出一种叫清洁者的笨重飞行器，运载着七天来积攒的，或臭不可闻，或肮脏不堪的各种垃圾，离开圣城结界和光脑意志的笼罩，来到黑岛上方，将那些东西直接倒掉。

所以，黑岛有个别称，又叫圣城垃圾场。

再有一种职业，就是圣城囚犯押运员，对于那些严重触犯圣主法典，需要异地流放的囚犯，或者欠下圣城巨额债务，资不抵债，身体孱弱，没有办法打工还债的破产犯人，就用囚禁者运送到黑岛，直接流放，任其自生自灭。

因此，黑岛又被人们称为流放之岛。

此时，一辆破旧庞大的清洁者飞行器，正摇摇晃晃离开圣城结界，脱离了光脑意志的掌控，气喘吁吁喷着黑烟，进入了无尽虚空，吱吱呀呀向下降落。

它那五六十米长，散发异味的残破机舱内，堆满了高高的各种生活垃圾，破旧没有回收价值的各种机器零件，还有一些无法利用的建筑废料，甚至还有几具残破的动物尸体，呲牙咧嘴隐藏在一片垃圾角落。

飞行器狭窄的驾驶舱内，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冷面相对，恨恨操控着机器，彼此横眉立目，一副看不顺眼的模样。

女人身材高挑，红发白肤，一身圣城清扫服在身，依然掩盖不住凹凸有致的身材，可她那艳丽的脸庞，却冰冷冷能滴下水来，此刻，她正用一副不依不饶的口吻，不停抱怨着：

“哼，该死的外来者，如果不是你们911小队无能，让虫族劫持，放那个该死的黑脸小子进来，一通大战下，敌人逃匿，我堂堂露丝队长，又怎么会触犯圣主法典，沦落到当一名卑微的清扫员地步？真是塔姆的见鬼！”

她旁边那个男人瘦小枯干，两鬓染霜，同样穿着身肥大的清扫服，此刻正认真操控着飞行器，闻言摇头晃脑冷笑，头也不抬道：

“圣人云，人恒过，然后能改，错而改之，善莫大焉！我等过错，自然议会要秉公裁判，不偏不倚，食圣禄，报圣恩，心有圣主，当个区区垃圾清扫工算什么。

倒是你等妇人，目光短浅，不仅不知错，反而扰动哈里森副团长，四处活动，重金撒遍，企图逃避法典，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和我海瑞大人一样，被议会判定，一起送了垃圾，可笑啊可笑，某些人黄粱梦一场啊，嘿嘿！”

“你……！你说什么？就是你这个该死的老头拖累，要不，议会怎么能给我这么重的处罚？”

“拖累？”

海瑞愈加冷笑，淡淡斜了露丝一眼，不屑道：“要不是你这个愚蠢的妇人，最后那一刻出声干扰了爱迪生区长阁下，那个该死黑脸小子也不会逃走。

明明是我受了你的拖累才是，妇人就是妇人，不知羞耻，还反咬一口，土著就是土著，没有开化的野蛮人额。”

“你说什么？”

露丝紧咬着细密的牙齿，恨不得一口咬死眼前这个枯干的倔老头，却忽然抽了抽鼻子，作满脸呕吐状，她手忙脚乱，迅速从衣袋掏出一个雪白口罩，戴到了口鼻处。

“呸，呸，臭死了。”

就感觉清洁者飞行器猛然一顿，显然进入了另外一处空间，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烂声音后，让人怀疑这破烂的飞行器，似乎马上就要散掉。

海瑞鼻子微微一动，一股冲天的臭气从破旧机舱缝隙里透了进来，那股难闻的味道，闻之欲呕，刺鼻之极。

相比之下，后仓的垃圾反倒不是那么难闻了。

海瑞嘿嘿一笑，按下了操作杆：“到了，黑岛结界到了。嘿嘿，臭些算什么，无知的妇人，岂不知，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道理吗？愚昧无知！”

露丝几乎被臭气熏的晕死过去，已经没有精力和海瑞继续争论了。偏偏这运送垃圾的清洁者，是圣城早已经淘汰若干年的货色，上面不仅没有隔离服，就连呼吸器也不准备一件，简陋的要死。

露丝只好转移注意力，憋着口气，通过机舱窗口竭力向下看去。

那黑岛越来越近，说是岛，只不过是个巴掌大的一块残破陆地，那狭窄的陆地之上，有一处黑魆魆的矮山，随着清扫者越来越低，残破引擎嗡嗡震动之下，此刻，矮山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已经看得可是十分清晰了。

听到引擎之声，看到灰蒙蒙天空下，那庞大的运送垃圾飞行器飞行的高度，越来越低，就看见矮山上面，数千的焦急黑影，影影绰绰子在下面奔跑着，厮打着。

千百双渴望的眼睛，熠熠生辉，都大大瞪着，仿佛黑夜中的狼兽，每个人都在紧张判断着垃圾的落点，好寻找一个有利位置，既不被沉重垃圾砸到，又能迅速抢些有用的东西。

此刻，无数人影中，一个肥胖但十分灵活的老头，正躲在呼啸奔跑人群之外，紧张地注视着那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

“一群该死的蝼蚁！”

露丝捏着鼻子，钻进了机舱内一辆小型飞行器，里面就俩个座位，海瑞早早气定神闲坐到了里面，双眼微闭，看也不看下面一眼。

见露丝坐了进来，海瑞关闭了舱门，轻轻一动里面的按钮。

“咯吱咯吱”

庞大的清洁者一扇破旧的顶门费力地打开，小巧的飞行器闪着白光飞了出来，仿佛被火烧了屁股的兔子，迅速拉起高度，越出黑岛暗淡的结界，很快远去，消失在了无尽虚空中。

这架清洁者早已经报废，今天这是它最后一次运送垃圾，所以被人连同垃圾一起丢弃了。

破旧的清洁者发出了一阵低吼，喷出了最后一股黑烟，忽然失去了引擎动力，就此寂静无声了，在地面无数渴望的眼神之下，它载着几十吨的圣城垃圾，突然开始下沉！

那肥胖老者却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心了打了个突，正在琢磨为什么这次垃圾扔的如此古怪的时刻，庞大的飞行器，已经呼啸着向黑岛垃圾山径直砸了过来。

顿时，地面互相你争我夺，抢占有利地形的人们一下子惊呆了，眼睁睁看着庞然大物，带着凶恶的风声从天而降。

“快跑啊。它要掉下来，不好啦！”

“快滚开，别挡住我！”

就见拥挤一团的人们，顷刻间如沸油入水，经历短暂的呆滞后，轰然炸开，四散奔逃，哭爹喊娘叫喊着，跌跌撞撞向外跑去，可是又哪里还得及？

“轰隆”一声巨响，庞大的飞行器连同几十吨的垃圾，在黑岛自身引力吸引下，狠狠砸到了遍地垃圾的矮山之上，立刻就将百余个来不及躲避的人们，压扁在那里。

烟尘四溅，杂物混合着死去人们的肢体，纷纷向四处抛飞，空气中的味道，却是愈加腥臭不堪了。

一袋柔软的东西落到老者的脚下，被他顺手捡起，低头一看，原来是四个发霉变质的面包，紧紧塞进一个沾满油脂的牛皮纸袋子里，散发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味道。

老者不敢露出一丝表情，迅速将面包袋子紧紧裹着，塞进怀里，手下随便捡起一根掉落过来的类似拖布杆的沉重东西，扛在肩膀上，扭头就走。

他不敢跑的太快，否则会被有心人注意，也不敢停留在矮山上，依照他的体力，是没有办法同那些壮年人去争夺的。

远处矮山上，侥幸没有被压死的众人，为了争夺一些垃圾，立刻激烈扭打起来，不少人掏出了刀子，互相狠狠捅去，恶臭的空气中，远远传来许多人临死前渗人的惨叫声音。

迈过几道散发着臭气的水沟，老者下了矮山，山下歪歪扭扭用垃圾盖着许多低矮的窝棚，自然也就形成了七扭八歪的胡同，老者辨认了一下，刚要选择一个钻进去，忽然被两个埋伏在臭水沟旁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老扎克，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分明是捡到好东西，怎么，忘了规矩了吗？”一个瘦弱的独眼汉子，恶狠狠盯着老者鼓鼓怀里，灵敏的嗅觉分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这个老者慢慢抬起了头，赫然便是那个贡品小馆的老板！

不过，此刻他满脸凄惶和沮丧，浑身山下除了一身肥肉，哪还能看到一丝昔日老板的模样？

“规矩？塔姆的，北山那头该死的暴熊，什么时候派人到南山讲规矩了？”

就见一间胡同里，忽然钻出了四条大汉，为首的那个，黑面卷发，浑身肌肉漆黑坟起，一米九几的个头，宛如暗黑魔神。

“不好，是南山老大大黑，快跑！”独眼大惊，扯着同伙拔腿就跑。

“想跑？不留点东西吗？”

大黑冷冷一指，登时手下三条汉子同时手里一杨，立刻三道白光闪过，顿时将独眼和同伙狠狠钉在地上。

老扎克吓得腿都软了，那分明是三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战场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