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最大的伤害

这几天何豫都借口说学校有事，自己上午要出门办事。舒芩正好已经拿到驾照也不用去练车了，他就把舒芩的课程推到了下午。而舒芩也没有拆穿他的谎言，日复一日的偷偷跟着他去复健。

何豫并不想让王子凝常去陪他，所以何豫常常都要在没有家属的帮助下完成许多对普通人来说很简单，对他来说却难如登天的复健动作。

今天何豫新学的一个复健动作要依靠医疗器械才能完成，在指导他的护士的帮助下他都已经满头大汗了，更不用说独自完成了。

站在门口的舒芩明显的感觉到他有多吃力，涨红了的脸，紧咬的牙关，还有双臂暴起的青筋。

连续几次后，只听见他的指导护士开口道：

“很好，何先生，您必须要自己坚持这个动作多锻炼一下。”这样说完，那个指导的护士小姐就松开了支撑何豫的手，让他独自依靠着医疗器械重复动作，她自己转而去帮助另一个病人了。

失去支撑的何豫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猝不及防的跌落在铺满软垫的地上，看着跌倒在地的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一直躲在门口的舒芩心里又心疼又着急。

正好此时有一个护士路过，舒芩着急的拦住她道：“护士小姐，您快进去看看，我刚刚路过看见有一个病人在里面摔倒了！”

看着舒芩脸上焦急的表情，护士回答道：“您别急，我马上进去看看。”说完护士小姐就急急忙忙的冲了进去，见何豫伏在地上动作艰难，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托盘，到何豫身旁，关心的吻道：“何先生，您还好吗？来，我扶您起来休息一下吧。”

她弯腰想把他扶起来时，却没想到遭到了何豫的拒绝。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何豫说话时已经明显的让人感觉到他很吃力了，气喘吁吁的伏在地上的他却依旧坚持要自己独立站起来去够高高的复健器械。

“那好吧，您有事可以找我们帮忙解决的，像您这种情况，我建议您还是叫您的家属来陪您复健比较好。”见何豫坚持，护士也只好作罢。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他礼貌而疏离的道谢道。

护士无奈的摇摇头，端着托盘往外走。

见护士端着托盘走出来，舒芩赶忙躲到一边，见护士走远了，她才又靠近门口偷偷朝里面偷偷观望。

只见何豫伏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后，他开始缓慢的自己尝试起来。

何豫不停的尝试着自己独立站起来去够器械，奈何他的身体却并不允许，接连尝试了好几次，无一不是他狠狠的跌落在软垫上而告终，最后一次他好不容易够到了，却因为手滑再一次狠狠的摔了下来。

伏在地上的他，不知怎的反而笑了起来，还好自己这个狼狈的样子没有被Z宝看见，要是让她知道她的何先生这么没有用，一定会笑话自己的。

站在门口的舒芩看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她眼里泛起了泪水模糊了眼睛。

“何豫，你这个大笨蛋！”

许是听见了舒芩在骂他，何豫朝门口望去，空无一人。

此时的舒芩蹲在医院的角落里，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之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等平复好了情绪，舒芩又偷偷溜到门口看着里面那个倔强的何豫，不断的跌倒爬起，不停的爬起又跌倒在地。

每次偷偷陪何豫的去复健，舒芩都要提前一段时间离开，赶在他复健结束之前。

为了不让何豫发现，舒芩每次都要绕路回一趟家，去拿郑丽华做好的饭菜，然后再去何豫那里，往往这时的何豫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干净利落的出现在她面前，一点也不像是早上舒芩才看见的那个一脸狼狈的男人。

这天中午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时，当他问她眼睛怎么红红的，她只道：“昨晚睡太晚了。”

何豫并没有过多的怀疑，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开口责备道：“以后不能晚睡了，如果你再晚睡，我就把课程时间改回上午，看你还怎么晚睡。”

“知道了。”舒芩埋头猛扒饭。

“Z宝。”

“嗯？”

“我最近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

“你们当老师的还可以出差吗？”舒芩抬头看他。

何豫不自然的冲她笑了笑又道：“我们这是交流学习，也不算是出差吧，怎么？你不相信我？你可以打电话去问问校长，没关系。”

“不用。你想瞒着我的，你无论如何也会瞒着我，我再怎么不信也没用。”舒芩说完，又冲何豫开口笑道：“更何况，我们何先生是不会有事情瞒着我的，不是么？”

看着舒芩那双眼睛，何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吗？何先生，你是不会骗我的是吗？”

何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置可否。

吃完午饭收拾的时候，怕他累，舒芩也像前几天一样竭力的独自揽下所有的活儿，何豫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不禁疑惑道：“树小姐这两天是怎么呢？这么勤快，让我还有点不适应了。”

“我这是为了何先生好，何先生不是早上出门忙了半天了嘛，我适当的给你减轻负担，你还不乐意了，难道今天上午你不是出去工作，反而是……”舒芩朝他扔过来一个恶狠狠的表情。

“好好好，树小姐真是善解人意。”何豫败下阵来。

两人吃过午饭照例舒芩要先做何豫给她布置的题目，然后再给他批改讲解。等舒芩做好所有的题目，兴致冲冲的打算给他看时，却发现何豫已经坐在那里睡着了。

舒芩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呼吸沉重平稳，她判断他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

知道何豫早上累着了，又片刻没有多做休息的教自己，舒芩并没有打算叫醒他，她轻手轻脚的放下手里的练习题和笔，去卧室拿了一个薄毯出来，轻轻的盖在他身上，随后蹲在一旁看着他疲惫的睡颜。

等何豫再次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此时的舒芩已经离开了，何豫取下她贴在自己脸上的纸条，看着她熟悉的字，脸上带着笑意。

只见字条上写道：

何先生：

我先走啦，也不知道你早上干嘛去了，直接就呼呼大睡起来，下次再睡着了我可就在你脸上画乌龟咯，我做了一点饭菜放在厨房里保温着，你醒了记得吃！

何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可以想象到她张牙舞爪的表情，去厨房把她做好的饭菜端出来，他夹起一块荷包蛋吃了一口。

“咯嗞——”何豫从嘴里拿出来一个鸡蛋壳。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夹起荷包蛋，面不改色的继续吃。

自从何豫说过两天要出差，舒芩就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踏实。

这天看见何豫在复健室内被主治医生叫出去时，舒芩偷偷跟了上去，她只听见医生对何豫说道：“何先生，您的情况我也告诉您了，五年前就是我给您进行的第一次脊柱手术，虽然我们这次手术是个微创手术风险相对没有那么大，可是我还是那句话，是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您不能一味的拿您家属不方便签字来搪塞我啊。”

手术？！

舒芩听见这两个字时整个人都懵了。

就在她浑浑噩噩的时候，不知何时两人已经结束了谈话，何豫继续回去复健室内进行复健，舒芩跟上了刚刚和何豫谈话的医生，打算问清楚情况。

“医生，医生，您好，我是何豫的太太。”舒芩开口拦住他。

那名医生一脸狐疑的看着舒芩，她又开口道：“是这样我先生个性比较倔强，一直以来有什么事情都打算瞒着我，不想让我担心，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许是见舒芩眼里满满的担忧并不是骗人的，医生开口回答道：

“是这样的何太太，何先生本来五年前呢就做过一次脊柱康复手术，可效果不大，这次呢应他的要求，我们打算进行一个微创脊柱手术通过手术手段帮助他早点康复……”

“可是您也知道，是手术就有风险，我们需要有家属签字，上次给您先生做手术他就自己一人承担的所有风险，手术过程中呢出现了紧急情况，虽然我们及时解决了，可是还是觉得还是需要啊，你们家属签字多一重保证才好……”

舒芩此时脑子里都是刚刚医生说的“出现了紧急情况”，见舒芩愣着不说话，医生叹了口气又道：“这样吧，你们夫妻两个回去商量商量，反正这手术，我们是一定要家属签字才能做的。”

“好。”

舒芩回到复健室门口，看见里面不断在尝试着的何豫，她的泪水毫无征兆的留了下来。当何豫再一次即将要跌倒在地时，她冲过去一把扶住了他。

“谢——”何豫瞧见是她，见她眼里不停打转的晶莹时，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下来两人一言不发的配合完成了所有的复健项目。结束后出门时，舒芩一言不发的推着他走着。

“Z宝。”

他唤道。

“……”

舒芩没有作答。

“Z宝。”

他又唤道。

“……”

舒芩依旧没有说话。

“Z……”舒芩猝不及防坠落在他脸上的泪滴，打断了他的话。

何豫只听见她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开口控诉他道：“这一次，你又打算孤身去涉险吗，何豫？让我再一次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失去你？”

“Z宝，你听我说，我只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你怎么知道你一个人去承受我会好过，你知不知道我一想到我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失去你，我就觉得快要抓狂了，你知不知道？！”舒芩走到他面前，蹲下用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Z宝，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只是想让你拥有更好的生活，我只是想要站起来抱抱你，哪怕只有一次。”

“对不起。Z宝，对不起。”

“对不起……”

何豫不停的在重复

舒芩站起来抱住他，轻轻的抚摸着怀里的人的头，她开口道：“无论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好，Z宝。”

我只是

固执的以为这是为了你好

却不自知

这是对你最大的伤害

对不起

我的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