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爱是一道光

罗森的运气到底算不算好？

这个问题见仁见智。

不同的人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

但你不能否认，罗森的造化机遇绝非常人能及。

一觉睡醒，他成了整个地球人类文明的救世主，是否后无来者不知道，但肯定是前无古人了。

来到大梁国，他以一介贱民的身份，莫名得展林温看重，一跃成为裁决司杂役，再经过李秀茹一案得府首赞赏，与赵无双结下了莫名的情谊，随后拜展林温为师，拿到了超凡通圣的钥匙。

春闱十年一开，好巧不巧，今年就让罗森给碰上了。

而且今年的春闱还与往日有一个极大的不同。

便是皇帝陛下将亲临观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梁皇室的这方道统也开始往市井伸手了！

这对于六大派，或者说整个大梁修行界来说，当然是一件大事。

而对于各方散修，尤其是已经入了官职的散修来说，则是天大的好消息。

谁不希望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一变化也意味着今年春闱的竞争力会大大加强。

而迄今为止，罗森连一个散修都还算不上。

面对那些成名已久，手段老辣，修为深厚的散修，何以为胜？

好在罗森有一个优点。

便是当初在飞机上蔡毕的那番评价。

心态好。

所以此时的他并没有去想胜负，也不去想怎么才能在春闱中荣登三甲，而是脚踏实地的，想着如何先踏上那漫漫修行路。

之前赵无双问罗森，他修行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罗森无法回答。

因为他从未思考过。

但这并不妨碍罗森内心深处对修行的渴望，不是为了变得更强，而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活下来，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尤其对于罗森而言。

但他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入了裁决司，拜了展林温。

如果裁决司的责任只是为了抓几个蠢贼，办几起凶杀案，罗森自认他还能应对得来。

可现在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展林温迟迟不肯将自己提拔为差役的根本原因。

罗森只是一个普通人。

除非他选择跟郑安一样，终生不见血。

否则一定不得长寿。

因为裁决司所面对的犯人，通常都不是普通人。

很可能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为罗森送葬。

亦或者是两根绣花针。

所以罗森想要在大梁立足，想要在裁决司扎稳脚跟，想要得以善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修行。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

一个出身乡野的贱民，想要一步登天，除非他的天赋极高，在小时候就被宗门看中，接入山门，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因为修行不是一个可以自学成才的事情。

你没有功法，没有资源，没有引路人，根本无法明白修行到底是什么。

而罗森的命很好。

他遇到了展林温，后者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造化。

便是此时罗森拿在手中的这一本《草木养气诀》。

“赵兄，实不相瞒，此书我已研读数日，但仍旧不解其中真意，今日来此，还望赵兄为我解惑。”

听着罗森这番话，赵无双不禁露出了意外之色，犹豫着道：“此事你不该问我。”

罗森无奈答道：“除了赵兄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还能问谁。”

这当然只是一句恭维，因为罗森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府首千金，唐琬儿。

只不过罗森觉得唐琬儿那个小丫头片子自己都还不是修行者，找她求教恐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这份人情还是得省着点儿用。

用一分，就少一分。

而赵无双就不一样了，他跟赵无双之间不存在人情不人情的关系，而是……

说起来，罗森跟赵无双到底啥关系？

朋友？

兄弟？

还是别的什么，不可描述的私情？

对此，罗森自己也不太确定。

而且他似乎也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赵无双愿意这么尽心尽力地，不求任何回报地帮助自己。

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么奇怪。

此时看着罗森那一脸的真诚，赵无双不禁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唤来首座弟子。

“跟大家说一下，今日的课程往后推一个时辰。”

“是。”

……

一个时辰之后，罗森慢步离开了司乐府，收获了一堆不大不小的敌视，而他却浑然不知。

因为此时的罗森满脑子都堆满了赵无双的释义。

比如什么是气感。

什么是气海。

以及最重要的，《草木养气诀》第一篇第一节到底讲了什么。

赵无双的讲解算不上深奥，至少算是在罗森的理解范围之内，也正因为如此，此时的罗森不禁感觉像是有一双大手，帮他拨开了眼前的重重迷雾，虽然仍旧一眼望不到尽头，但至少，有了方向。

罗森来大梁已经快一个月了，迄今为止，他可以说是遇到了三位至关重要的贵人。

展林温、唐琬儿、赵无双。

这三人一步步将罗森带入了修行界的大门。

哪怕此时的罗森连一只脚都还没能迈进去，但他起码已经可以看到门框了。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对罗森而言，虽然他拜的只有展林温，但实际上，他的老师不止一位。

离开司乐府的罗森好似处于一种朦胧开悟的状态，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竟走出了州府的城门，来到了城郊的那片野林中。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展林温似乎对罗森说过，这片林子叫做秋叶林。

刀子就是死在这里的。

陈七七也是从这里失踪的。

罗森的命运从这里开始发生转折，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不曾想，今日罗森在鬼使神差中竟又回到了这里。

说起来，自从成为裁决司的一员之后，罗森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州府，更从未好好欣赏过秋叶林的美景。

可惜回过神来的罗森并没有郊游赏林的闲暇，而是心中一个激灵，便打算赶紧折返回去。

毕竟城外可能遇到的危险和意外比起城里可是多多了！

但随后罗森又忽的记起一件事来。

当日展林温将罗森叫到石室，将李秀茹一案的卷宗交给他之前，曾经顺口提到过，袁巾的尸体，就葬在城郊的墓园中。

要不要去看看？

罗森有些犹豫。

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逝者已矣，自己这副身体的前主人或许是袁巾的朋友，但自己并不是。

就算到了墓前，又能说些什么呢？

更何况，袁巾死前曾留下遗言，希望罗森将他藏于鞋中的银票交给他母亲。

这件事情，罗森暂时还没能办妥。

好在银票虽然给了展林温，但现在罗森也算是不差钱的主儿了，所以这钱还是能补得上的。

唯一的问题是，罗森根本不知道袁巾的原籍在哪里，又该如何将钱交给他母亲。

所以这事儿便这么一直搁置了下来。

思来想去，罗森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去，等日后找到了袁巾的母亲，完成了袁巾的遗愿，再去给他扫墓。

可就在这个时候，罗森却仿佛冥冥之中心有所感，非常突兀地，伸出了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前方一株参天巨木的树干上。

他所面对的方向，正是袁巾所被安葬的墓园。

两者相距超过了十里地。

所以理论上，罗森不可能看到墓园，更不可能感受到那里萧索寂寥的气息。

但一切的不可能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可能。

罗森看到一株新绿的藤蔓转瞬成灰，从冰冷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香甜的腐朽，最后，有一声仿若来自幽冥的叹息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下一刻，罗森眼前的画面悄然一转，他看到了自己。

此时的他仿佛飘在空中，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俯视着双目空洞的自己，身上泛着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光。

他手中的那株巨树开始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枯萎，他脚下的嫩草垂下了新叶，杏黄色的野花片片凋零，然后汇聚成一片荧绿，覆满了他的全身。

罗森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包裹成了一只绿色的茧，意识似乎陷入了混沌。

自己这是死了吗？

所以灵魂出了窍？

罗森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的苍翠瞬息黯淡，而自己则好似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将所有的生命吞噬殆尽，突然觉得有些恐惧。

“咚、咚、咚……”

罗森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仿佛随时会锤破他那脆弱的胸腔，破体而出。

这是整个世界唯一所余留下来的声音。

紧接着，他身上的那层绿茧层层剥落，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萦绕到了他的头顶，光芒万丈。

与此同时，罗森的整个身体都变得透明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丝血肉，以及每一处脏器。

平地有风起。

一丝莫名的气流在罗森的腹腔悄然荡开，没有颜色，没有气味，但他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仿若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罗森感觉自己好像又活了。

他的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随即下意识地缩回手，目送那株枯死的巨木坍塌成草灰。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森无比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面，多出了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