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公子无双

钱元吉说，在他娶钱氏过门之前，司乐府的赵公子也是竞争对手之一。

小五说，自家大小姐之所以会出门去取那条定制的银链，是因为第二天能在兰会上看到她倾心已久的赵公子。

现在春姐告诉罗森，赵公子还是小蝶最大的恩客。

赵公子，赵公子，好像什么都跟这位传说中的赵公子有关。

如果说在这之前罗森觉得三名被害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的话，现在他找到了。

赵公子。

但罗森却并不觉得这个赵公子就一定是杀人的真凶。

一来太过明显。

二来，这件事情说不通。

钱氏暂且不论，那林家大小姐原本就是赵公子的仰慕者，甚至不惜盛装打扮，只为在兰会上见其一面。

如果赵公子真的想要对林青碧做些什么的话，恐怕勾勾手指头就行了。

哪里用得着冒这么大的风险？

至于说小蝶，虽然她作为怡花坊的头牌，其实是不用陪客人睡觉的，顶多就是弹弹琴，唱唱曲儿，再跟对方聊聊人生什么的，但罗森相信，既然在小蝶的遗物中发现了那赵公子的扇坠儿，再加上两人的关系在整个州府人尽皆知，那么想必两人的关系应该也不止精神上的伴侣那么简单。

若是赵公子提出想要两人为爱鼓掌，小蝶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抵触。

所以不管怎么说，在这一起连环奸杀案中，至少赵公子于“奸”这件事情上，没有动机。

无独有偶。

当展林温与罗森二人离开怡花坊，向着黄梨街而行的时候，展林温竟然也提出了同样的看法。

“如果你是在怀疑那赵家小子的话，我劝你趁早放弃这条线索。”

罗森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原本罗森还以为展林温会跟自己一样，一顿分析猛如虎，却不曾想，对方竟然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理由。

“因为徐州府大半的女人都跟他有关。”

话音落下，罗森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是啥意思？

什么叫徐州府大半的女人都跟那赵公子有关？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交际草？

然而展林温似乎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因为很快，罗森就亲自看到了答案。

两人才刚刚踏入黄梨街，罗森便立刻感觉到今天整条街的气氛都不太对。

以往的时候，因为裁决司落座于此的原因，黄梨街常年萧索，除了街边那些半死不活的丧葬品店铺，街上基本上看不到半个活人。

但今天却不太一样。

大老远罗森就听到了一阵阵尖锐的呼喊声接踵而至。

“赵公子！我们相信你是清白的！”

“希望裁决司还赵公子一个公道！”

“赵公子别怕！若是裁决司敢冤枉于你，我们就上京去告御状！”

“赵公子，我们永远爱你！”

……

罗森直接看傻了。

那一声声浪潮就仿若清晨时分的花鸟市场，吵得人脑仁儿发疼。

密密麻麻的人群堆积在裁决司的大门口，一眼竟然看不到尽头。

上到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下到七八岁的女童，用环肥瘦燕的身姿压迫了罗森的视神经，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

罗森目瞪口呆地转头看着展林温，却发现后者似乎一点儿不显得意外，正小心翼翼地护着腰间的大刀，用力朝里挤着。

“让一让，都让一让啊，诶！大姐，别揪我裤子啊！大婶儿你把脚松开！我是来给你们赵公子伸冤的！”

人群之中的展林温就像是暴风雨下的一叶小舟，看起来随时都会被一个浪头拍碎，但咱们司丞大人的目光却坚定如初，面无惧色，恰似那百死无悔的英雄，又如那扑火而去的飞蛾。

这一幕看得罗森头皮发麻，但好在他见机得快，身形又太过瘦弱，赶紧使出了浑水摸鱼大法，跟只泥鳅似的，很快就顺着展林温所开垦出来的荒土赶了上去。

足足用了半刻钟的时间，展林温在付出了一只鞋，半只袖子，以及一对被掐得五彩缤纷的胳膊的代价之后，终于成功从人潮中突围而出，来到了裁决司大门的石阶上，头顶的发髻都险些被拆乱了。

相较之下，罗森就幸运多了，正所谓，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着，面对这帮凶神恶煞的娘们儿军，自然也有人高马大的展大人吸引火力。

但即便如此，短短的几十米路程，也把罗森给累得直喘粗气。

“呼……大……大人，这到底是怎么，怎么回事？”

展林温压根儿没工夫回答罗森的问题，眼看近前又有一位胖大姐伸出手来掐人了，赶紧一个闪身，进了裁决司的大门。

罗森更是拿出了他这辈子最强韧的运动神经，紧赶慢赶，总算是毫发无损地跟在展林温后面脱离了战团。

紧接着，他便看到一袭白衣亮瞎了自己的狗眼。

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正站在裁决司的外院中，手持折扇，面露微笑地看着二人。

“下官赵无双，见过展大人。”

这一刻，罗森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展林温说，整个徐州州府，大半的女人都跟这个姓赵的公子哥儿有关。

他更加明白了，大门外的那群脑残粉从何而来。

归根结底，只因为一个字。

帅！

罗森必须得承认，即便以他21世纪的审美，即便以他作为一个超级直男的眼光，这个赵无双也着实长得太帅了。

尤其那对桃花眼，仿佛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又好似山涧最清澈的泉水，不带一丝杂质，令初见之人自行惭秽。

冥冥之中，罗森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那句被文艺小青年们说烂了的台词。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原来这便是那传说中司乐府的赵公子。

被誉为徐州州府的脸面。

一时间，作为一个男人，罗森下意识地就对赵无双生出了些许的愤懑之意。

长得帅有什么用？

长得帅就能随便跟大半个徐州府的女人勾三搭四了吗？

长得帅就不能是杀人凶手了吗？

我呸！

听听这名字！

赵无双……

庸俗！

恶俗！

谄媚！

不要脸！

好在展林温并不是罗森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也或许是早就过了愤世嫉俗的阶段，当即点点头道：“赵公子客气了，今日请你到此，是为了公务，若有不便之处，还望赵公子谅解。”

赵无双轻轻笑道：“此番前来，为贵司带来的种种不便，应是无双致歉才是。”

展林温摆摆手，示意赵无双入堂而坐。

于是两人就这么无比和谐地往里走了，只剩下罗森一个人还在那儿一脸的不服气。

长得帅了不起吗？

居然敢无视大爷我？

大爷年纪还小呢！还发育呢！

没准儿过两年长得比你还帅！

罗森一边给自己打着气，一面愤愤不平地跟在两人身后入了内堂，好在看到早已守候在那里的袁波之后，罗森的心里很快就平衡了。

至少单从长相上来说，他还是比这个马脸猴要顺眼多了嘛！

“不知大人此番唤我入司，究竟是为了何事？”

面对赵无双的疑问，展林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对方先喝口茶缓一缓，随之将罗森叫道跟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还是你来跟赵公子说吧。”

赵无双姿态雅致地呷了一口茶，看着罗森问道：“这位大人倒是瞧得眼生，不知是……”

罗森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道：“我可不是什么大人不大人的，现在只是……”

罗森话还没说完，便猛地感觉一阵杀气从旁侧急袭而至，他侧着眼瞥了一道，发现展林温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于是罗森当即改口道：“现在只是展大人的一位学生。”

“噢？”赵无双闻言，不禁露出了好奇之色：“没想到现在展大人也收徒了？”

展林温笑着打了个哈哈：“也说不上收不收徒的，就是看这小子顺眼，顺便带一带。”

赵无双点点头，重新将目光落回到罗森的身上，说道：“那么这位……”

“罗森。”

“这位罗小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罗森暗暗平静了一下心绪，开口道：“今日我徐州府所发生的三宗命案，想必赵公子应该有所耳闻吧？”

赵无双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之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自古红颜多薄命，赵某对钱夫人、林姑娘，以及小蝶的死，深表遗憾。”

罗森眉头一挑：“这么说来，赵公子的确认识她们？”

赵无双毫不掩饰地点了头：“当然认识。”

“那么……”罗森自眼中掠过一道精芒，突然语出惊人道：“她们三人可知道赵公子你那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话音落下，场中的气氛并不如罗森一开始所想象的那般压抑，因为赵无双脸上的微笑半分未减。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展林温，只是对罗森认真地回答道：“钱夫人应是不知，小蝶自然是知道的，至于林姑娘，赵某不敢断定。”

赵无双的坦荡让罗森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但与此同时，他也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与他的推断一致。

但很可惜，至今仍旧没有半点证据来佐证他的猜测。

除非今夜他私自行动，去冒险蹲个点儿。

然而，就在罗森举棋未定之时，门外那始终不曾断绝的一声声“赵公子”，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裁决司的大门洞开，有人高声唱名道：“府首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