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裁决司的小杂役

罗森不知道络腮胡为什么会突然如此莫名其妙地看上自己，唔，应该说是看重。

诚然，自己是一个集盛世美颜与无量才华于一体的男人，从小就扶老奶奶过马路，长大了遇到抢钱的小学生也会斥责两句，不仅在三年级的时候获得过全班作文大赛第五名，而且还被很多女孩子夸奖过是个好人，的确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可问题是……

络腮胡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老话，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但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一件好事儿。

络腮胡不仅洗脱了罗森的杀人嫌疑，而且还古道热肠地帮他找了份工作……

这样的反转实在是来得有些快，让罗森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走出裁决司的大门脑子都还是懵的。

此时正值傍晚，州府华灯初上，但街上却有些意外的冷清与萧索，放眼望去竟看不到半个人影。

“因为咱们裁决司的关系，黄梨街一直就这样，你才来州府没几天，很多东西都还没摸熟，以后就习惯了。”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个儿，叫做郑安，大概是在暗无天日的裁决司中待的时间太久了，皮肤有些发白，此时正眯着一双小眼睛，拍着罗森的肩膀为他解释着。

“啊……哦。”罗森随口应了一声，赶紧跟上了郑安的脚步。

黄梨街的两旁也开着一些小铺子，不过大多卖的都是各式丧葬用品，不时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家伙露出头来，殷勤地向郑安打着招呼。

“郑爷！”

“郑爷来啦？”

“郑爷万福！”

……

罗森对于这样的场面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一脸茫然地跟着郑安来到了一丛杂乱的民居前。

“按照规定，咱们裁决司的杂役是不住在府上的，统一安排在这里，这几日因为掌旗大人出巡，把大部分杂役都带走了，这间房暂时就你一个人住，之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南房的李三儿。”

推开门，罗森看着屋内的环境，竟然出乎意料的整洁，只不过地上桌面都落了一些灰，想必是好几日没人打理了。

屋子没有隔间，只是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四张木板床，其中有三张上面都铺着草席，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想来那第四张床就是罗森自己的了。

有些像是大学宿舍啊……

而且还是个四人间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样的待遇已经足以令罗森满意了。

在这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身份是什么，来自哪里，家里面除了一个妹妹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亲人，但从身上的衣物，以及被饿的皮包骨头的身材来看，必然是混得不咋样的。

之前络腮胡还在无意间透露过一个信息，在为了救妹妹而来到州府的前段时间里面，罗森都在露宿街头……

相较而言，现如今的他起码有了住的地方，还混了个类似于公务员之类的工作，只能说幸福来得太快。

正在罗森胡思乱想之际，郑安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木质的腰牌，丢到罗森手中。

“这是咱们裁决司的牌子，虽然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但也不是州府其他地方的人能够看轻的，衣服和月饷我稍后再给你领来。”

罗森正低头研究着腰牌，听着这话，顿时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月饷？”

郑安轻轻一笑：“咱们这儿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月饷都是提前发放的，普通杂役也不例外，每个月都有一两银子，节庆的时候也有食票发放，你小子运气好，被展大人一眼瞧中了，其他王公贵胄想要塞人进来都没这么容易呢！”

郑安的外表看起来有些阴冷，但骨子里却是个老好人，也难怪络腮胡让他来负责安置罗森了。

闻言，罗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直到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络腮胡的名字，当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郑大哥，不知咱们大人的……名讳是……？”

郑安一愣，随后面露古怪地问道：“你之前没听说过？”

“我来州府时日尚短，所以……”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但郑安也没多想，便对罗森说道：“那你之后可得记好了，给你这番机缘的，乃是咱们裁决司的司丞，展林温，展大人，江湖人送外号，斩血狂刀！”

呃……

罗森一时间竟不知道这么一个中二的诨号到底该如何吐槽是好，只能面色恭敬地点点头。

“感谢郑大哥指点。”

“嗯。”郑安云淡风轻地甩了甩袖子，最后对罗森嘱咐道：“今日你刚来，暂时不用做工，之后再有什么问的，也可以去找李三儿沟通，但别忘了，明日卯时，准时去府上报道。”

罗森连连称是，随后一脸感恩地送走了郑安，这才一头栽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他没有急着出门去了解这个崭新的世界，也没有去找传说中的李三儿打听情报，而是决定先把现在得到的信息整合一下。

再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暂时看起来，这个世界应该还处于农耕社会阶段，但不知道是哪个朝代，裁决司有些类似于官衙，具体权利有多大尚不可知，展林温的职位是司丞，是不是一把手不知道，至少是说得上话的，另外好像还有个什么掌旗……”

整理完了裁决司的生态环境，罗森又想到了刀子的死。

“我记得当时……七七才跑出去没多久，刀子的两个手下就追上去了，然后……对！然后有惨叫声传来，所以刀子才丢下我钻进了林子，这么看来……”

罗森啃着手指，得出了最符合常理的一个结论。

“难道有其他人目击了现场，为了英雄救美，所以杀了刀子和他的手下？”

罗森心中很清楚，刀子的死的确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至于七七那个小丫头就更没这么大的本事了。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外人插手。

如此一来，七七的失踪也很好解释了，定然是那神秘人杀了刀子之后，将小丫头给带走了。

但这个推论里面有一个问题。

七七在得救之后，为什么没有让那个神秘人来找自己？

“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因为当时的七七失去了意识，要么，就是裁决司的出现惊走了那神秘人。”

可当时展林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凑巧到州府城外巡视？

照理来说，展林温身为堂堂裁决司司丞，就算不能类比成公安局局长，至少也是个什么刑侦队的大队长吧，你见过刑侦队的大队长没事儿到处巡逻的吗？

事情有些蹊跷啊……

以现在罗森所知道的信息，尚不足以拼凑出整件事的全貌，所以在思考了片刻之后，他便不再纠结于此事了。

“所以现在对我来说，首要任务是先在这裁决司站稳脚跟，除此之外，刀子的死和七七的行踪也得想办法调查一下，唔……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得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架构！”

就在罗森躺在床上仔细规划自己接下来的人生的同一时间，郑安已经回到了裁决司。

在那间暗无天日的石屋中见到了展林温。

“大人。”

展林温的手中仍旧捧着那只温润如玉的茶壶，桌上摆着一摞卷宗。

“他都说了些什么？”

郑安摇摇头：“并没有多言，只是问了大人的名讳。”

“噢？”展林温挑了挑眉，陷入了沉默。

郑安是裁决司的老人了，这个“老”并不是指的他的年纪，而是指的资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比展林温待在裁决司的时间还要长，所以面对这位司丞大人，他并没有之前长脸差役的战战兢兢，而是显得随便了很多。

“大人真的确定他不是杀害刀子的真凶？”

展林温回过神来，笑着道：“尹掌令那边发来的长卷你没看吧？”

郑安讪笑着道：“那玩意儿太晦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子小，最不敢碰的就是这些了。”

展林温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当然是知道郑安这老小子的忌讳的。

说起来这郑安也算是裁决司首屈一指的奇葩了。

本身裁决司主杀伐，兴典狱，从来都不是什么善地，一年死在这里的囚犯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以至于州府中的人都觉得晦气，所以黄梨街常年没有人敢靠近，生怕被邪祟所侵。

因此在裁决司的人，除了普通杂役之外，几乎没有人是没见过血的。

但几乎没有人，并不等于没有人。

唯一的例外，就是郑安。

这家伙在裁决司待了几十年了，最负盛名的一件事，不是他功夫有多高，断案多么精准，而是他的手里面从来没见过血。

刑讯犯人，他不参与。

杀人警世，他不参与。

就连出去抓捕重犯，他也是负责后勤补给的。

换句话来说，这郑安其实就是裁决司里的头号大混子……

但偏偏，郑安却在裁决司一混就混了几十年，地位也一步步从小吏升到了管事，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超能力了。

所以这会儿展林温就不得不为其解释道：“尹掌令那边的尸检结果，刀子等人是被飞剑所杀。”

闻言，郑安顿时就瞪大了眼睛：“飞……飞剑？那，那……”

展林温点点头：“尹掌令从剑烙上判断应该是天池弟子所为，所以案子已经移送大理寺了。”

郑安吐了口气，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难怪大人这么快就放了罗森。”

展林温抬起茶壶嘬了一口，这才问道：“你觉得人怎么样？”

闻言，郑安倒是笑了：“嘿，大人此番愿意破例让这么个穷小子进裁决司，必然是看中了他无亲无故的优势，或许人还有些小聪明，所以，大人是在想把他……”

展林温摆摆手，打断了郑安如此直白的分析，再次问道：“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郑安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耸了耸肩膀道：“太短了，再看看吧。”

“嗯……”

郑安放下茶壶，发出了一道悠长且深不可测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