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纳税大户耍横？

包厢里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氛围，随着丁磊那句话音落下，瞬间尬住了。

刘主任手里夹着半个小笼包，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周正邦周书记端着茶杯，目光透过镜片盯着丁磊，似乎在评估这个互联网大佬是不是在调节气氛。

“小丁啊。”

刘主任干笑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你这年轻人的幽默感，稍微有点跳跃了。”

丁磊满脸苦涩，把手里的翻盖手机转了个圈，屏幕朝向两位领导，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和归属地。

“刘主任，我比您更希望这是个玩笑。”

丁磊叹了口气，直接站起身。

“周书记、刘主任，今天实在对不住，我得先告辞了。这位小兄弟脾气硬，我怕他吃亏，得赶紧去看看情况。”

周正邦没有立刻表态，他放下茶杯，脑子里飞速运转。

一个能精准预判国运和风口、被省里老专家点名夸赞、让网易心甘情愿给出百分之五股份的十八岁天才，现在居然蹲在自己辖区的派出所里？这可太有意思了。

“翠苑派出所么？”

他忽然笑了笑，语气盎然道：“正好，我调任杭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看报告，还没有深入一线公安系统走访过。今天不如赶巧，小丁介不介意我们两个老家伙搭你的顺风车，一起去看看？”

刘主任也是成了精的人精，立刻放下筷子附和：“我看行。互联网经济要发展，基层的营商环境和治安环境也是关键一环，正好去摸摸底。”

丁磊心里猛地一松，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太谢谢周书记和刘主任了。”

市委领导亲自陪同去派出所捞人，这等于是把整座杭城市的牌面全给苏航天撑起来了。

……

另一边，杭城市西湖区翠苑派出所。

调解室的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左边是苏航天三人。苏航天的白色浴袍烂了半边，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姜世霆一只脚光着，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姜若水坐在最里面，额头贴着一块创可贴，神色清冷。

右边就惨烈多了。柳成海顶着两只乌青的熊猫眼，黄毛的胳膊吊在胸前，板寸头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五六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椅子上，不停地倒吸冷气。

民警老王拿着几份医院的验伤单走进来，把报告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

“行了，都别哼哼了。”

老王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胖大海，“医院的单子全在这儿。你们双方加起来十个人，全是软组织

挫伤和皮外伤，连个轻微伤的边都没擦上。”

他指了指柳成海这帮人：“你们半夜蹲守人家酒店门口挑衅在先，还用矿泉水瓶砸小姑娘，缺不缺德？”

接着又指了指苏航天：“你更离谱！穿个浴袍翻三米高的防盗门，一个人追着十几个人打，你咋不去拍香港武打片呢？”

老王摇了摇头，直接定性：“经我们走访排查，结合监控录像，这件事定为互殴。”

“按规矩，念在都没造成严重后果，本次仅做口头训斥和教育！”

“医药费你们双方各自承担，不留案底，现在签完字赶紧走人，别占用警力资源！”

苏航天面无表情，他拿起桌上的笔，准备签字。

这种处理方式非常典型。

基层民警最头疼这种烂摊子，一般双方都没受大伤，那么用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是最有效率的解决办法。

只要不留案底，不影响几天后的高考放分和录取，他连废话都懒得多说。

可就在他笔尖快要落到纸上的瞬间。

砰的一声，调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表在白炽灯下闪瞎人眼。

旁边跟着个穿丝绸连身裙的中年妇女，一看到鼻青脸肿的柳成海，直接扑上去干嚎起来。

“哎哟我的儿子啊！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

中年男人就是柳成海的父亲，柳建业。

他看了一眼儿子的惨状，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猛地转头盯着老王，声音拔高：“王警官，这就是你们的处理结果？我儿子被人打成这样，签个字就能走人？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王皱起眉头，显然认出这个辖区里的刺头：“柳老板，监控看得很清楚，是你儿子先惹事。再说了，伤情鉴定不够级别，我们只能按互殴处理。”

“什么互殴！这叫单方面殴打！”柳建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势极其嚣张。

柳建业敢在派出所拍桌子是有底气的。他名下的“建业工程”在杭城建筑圈算得上号，手底下养着几百个工人，平时没少给市里交税，区里的各种表彰大会也常去露脸。在这一片，他算是一条强龙。

“王警官，我柳建业每年给区里交几百万的税，可不是养闲人的！”柳建业指着苏航天三人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这几个外地人，不明不白住个高级酒店，出来就打人。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根本就是流窜作案的社会闲散人员！”

老王有些头疼，耐着性子解释：“柳老板，别扣帽子，人家也是来旅游的高中生。”

“高中生能一个

人打六个？”柳建业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拉开椅子坐下，“王警官，我把话撂这儿。我手底下的工程队，现在正在给网易盖分公司大楼！网易你知道吧？那可是市委领导亲自点名扶持的重点互联网项目！”

他越说底气越足，腰杆挺得笔直：“这种关键时期，我儿子被几个来路不明的外地人打了，我这做爸的心力交瘁，要是耽误了网易的工程进度，市里怪罪下来，你一个基层民警担得起吗？这帮人我看没准就是其他地方的商业间谍，来破坏咱杭城的营商环境的！我建议必须严查！”

这段话一出来，调解室里的气氛全变了。

老王沉默了，他确实惹不起这种挂着市重点工程招牌的纳税大户。

万一柳建业真去区里闹，上面压下来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他权衡利弊之下叹了口气，把桌上的调解书收了回来。

“柳成海，你们几个签个字先去医院处理伤口。”老王看向苏航天，语气有些无奈，“你们三个留一下，事情有争议，重新制作一份详细笔录。”

话音刚落，姜世霆当场炸毛了。

他一脚踹开椅子站起来，指着老王的鼻子吼道：“凭什么！监控也看了，伤情鉴定也出了，明明是他们挑事砸我姐，凭什么放他们走，留我们重做笔录？你们这是拉偏架！”

老王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柳家人眉头挑起，满意得很。

柳建业斜着眼睛看了姜世霆一眼，弹了弹衣角上的灰尘：“小崽子，问凭什么？凭老子为市里做贡献，凭老子手里的工程能拉动几千万的投资！你们几个学生拿什么跟老子比？”

“你算个什么……”姜世霆气得脸都白了，正要发作。

“先坐下。”苏航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世霆回头看了苏航天一眼，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咽进肚子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苏航天连看都没看柳建业一眼，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那冷漠神情，像是在看一场低劣猴戏似的。

这种基层潜规则，苏航天也不陌生。

对方姓柳的搬出“纳税大户”和“网易工程”的身份压人，警察选择原则内妥协，这大概就是如今99年满城挖，大搞建设背景下的现实一瞥。

当经济建设摆在第一位的时候，事实的对错有时候也能让路。

这个时代里，比的往往不是道理，而是底牌与背景。

不过，网易分公司的工程？这也未免太巧了……

巧到想不打人脸，都难啊。

苏航天转头看向民警，淡然道：“请问，我可以打个电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