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

夜里十点之后的南京城依旧是一片繁华的景象，从聚再来酒吧传出哄哄的笑声，原来，是南京高等师范大学中文系2005年的毕业生在这里聚会。

班长高高举着酒杯说道：“来，为了我们终于从学海的海洋里面解脱出来，为了大家明天走向各自的工作岗位，干杯。”

“干杯，干杯，干杯。”同学们笑着闹着，玻璃杯被碰得咔咔作响，让人听了一阵心惊，这些人会不会把杯子碰碎了？

张楚已经喝得很多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聚会，前几天一个班的，一个系的，一个宿舍的，一个圈子里的，天天聚会，每天喝的头晕脑胀的，实在是生活在酒林肉池中的时光啊，也算作是最后的狂欢，最后的离别。

那个时候的他当然没有后来那样玉树临风威风凛凛，不过，他一米七六的个子，130斤的体重还是有一些亮点的，尤其是挺直的鼻梁，翘起来很好看的嘴角，加上多情温柔的眼睛，组成一幅不是让人很讨厌的学生模样。

明天，就是他们离校的日子了，别的学系都开始放暑假了，南京的天气依旧是一片溽热。

既然是最后一次聚会，没有理由不醉的，还能保持清醒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其余的，能站起来走两步的就一律不算醉。

张楚无暇顾及别人，他和同寝室的孟翰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出了酒吧，张楚努力站住脚跟，看了看四周，含含糊糊地说道：“我们，走，这一边。”

“嗯？”孟翰看了看，说道：“不对，是这一边。”

“这一边。”

“这一边。”

两个人来回拉扯了几次，张楚不由得火大，大声喊道：“你要去哪儿？”

“去，找，小，小兰啊。”小兰是孟翰的女友，两个人已经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在一起了。

张楚叹口气说道：“好，那你，去吧，还能找得到小兰的门儿不？”

“放，你放屁，我怎么找不到？看我的。”孟翰脱了上衣，拍打着火热的胸脯说道：“我这就去找她。”

说完，他纵身一跃，好像前面就是一个水塘一样。

张楚急急忙忙拉住他的手，说道：“兄弟，兄弟，听哥哥我一句话啊，你，喝大了，找不到门儿了，跟着我，跟着我一起回去啊，你乖乖的啊。”

“跟你走？”孟翰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阵子，然后哈哈大笑，说道：“跟你走，走到哪儿去？我不去，你，你自己走吧。”

张楚生气了，指着孟翰的鼻子说道：“你跟不跟我走？最后警告你一次啊。”

孟翰好像没看见他的手指和警告的语气一样，说道：“不去，不去，就是不去，你能把我吃了啊？”

张楚抖了抖手指，说道：“好，你不去是吧？我去，我去找小兰，我跟她说说，让她劝劝你。”

两个人刚才是张楚要回学校，孟翰不回学校，孟翰要去找小兰，张楚不让他去找小兰，现在，经过了一番废话之后，位置颠倒过来了，张楚去找小兰说个明白，孟翰本来没地儿去，见张楚走了那边，他只记得自己要跟张楚走的方向相反，见张楚向那边走了，他转向相反的方向。

张楚一觉醒来，听到身边有窃窃私语的声音，马上睁开眼睛，看到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穿红衣服的女孩子说道：“臭死了，喝了多少酒啊，这么浓的味道。”

那个穿着亚麻咖啡色连衣裙的女孩子说道：“天啊，是不是昨天晚上就在这里睡了一夜啊？”

两个人看到张楚睁开了眼睛，都吓得倒退一步，张楚摆摆无力的手臂，说道：“别害怕，我叫张楚，是大学生，大学生，啊，不对，我不是大学生，毕业了，毕业了就不是了，什么也不是了。”

两个女孩子一起掩嘴窃笑不止，轰一下跑开了，嘴里还骂着神经病。

张楚瞪着朦胧的睡眼，看着四周的一切，揉着生痛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是哪儿啊？”

辨认了半天，手指着街道说道：“哦，这是鳄鱼专卖，这是美晨书店，这是司德龙酒家，这是雀雀公园，嗯，宿舍在那边。”他忘记了要找小兰那件事。

迈开大步向学校走去，十分钟之后，张楚回到宿舍，拿起脸盆来到水房，脑袋放在水龙头下面，把头脸放在一起洗了，然后嘴巴凑在水龙头的下面，灌了一肚子凉水，这要是在家里被妈妈看到了，一定会大吼一声，不能喝凉水。

不过，妈妈现在没在身边，就是那些同学也不在，张楚的心里面有一种解脱一般的感觉。

回到宿舍里，这才看到，孟翰的床铺竟然是空着的，他摇醒了还在熟睡的李佳斌问道：“小李子，孟翰呢？”

“孟，不知道啊，你让我再睡一会儿。”李佳斌翻了个身再次睡着了。

张楚看到睡在上铺的王乐，心想，这个王乐更是一个混球，还是别问了吧。他拍了拍脑袋想起昨晚喝酒之后的一些片段，很多地方都变得模糊了，只有一节还记得清楚，孟翰跟自己一起出来的，为什么孟翰还没回来呢？

就在这时，从楼下跑上来一个脸色铁青的男子，正是他们的教导员张清键张老师。

张老师对张楚大声说道：“张楚，你快点叫上几个人，一起过去。”

“干嘛？”张楚的心里面隐隐约约觉得不妙。

“少废话，去医务室那边，马上把孟翰送到医院里。”

“啊？”张楚知道真的出大事了，急忙回到宿舍把王乐和李佳斌拍打起来，喊道：“快快快，孟子出事了，需要马上送到医院里面。”

“啊？”两个舍友都惊呆了，李佳斌马上套上汗衫，跳起来穿鞋。

王乐却还是慢慢吞吞的样子，张楚急得直跳脚，先跑了出去，扔下一句话：“去医务室啊。”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医务室，这才知道，孟翰也是被人今早才发现的，他倒在树林子里，附近有呕吐物，还有吐出来的一滩鲜血，被看到的同学送到医务室，医生认识孟翰，在大学里呆了四年的时间，医生见过这位同学，知道他的教导员是谁，医生给张清键打了电话之后，张老师很快来到医务室。

医生说道：“他的胃里有破损的地方，根据他喝了酒的情形看，应该是胃穿孔，需要马上去医院，否则会引起肠麻痹、败血症及中毒性休克。”

张老师不敢怠慢，这才到宿舍喊人，这也是学校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要不，随便就能从校园里喊几个人过来帮忙。

张老师看到张楚来了，喊道：“快，我们两个把他抬到外面，打车去医院吧。”[www.kansHu.com]

“好嘞。”

张楚和张老师把孟翰用担架抬起来，快步跑了起来，到了外面，李佳斌跑了过来，张楚喊道：“王乐呢？”

“不知道。孟子咋啦？”

“医生怀疑是胃穿孔，要快，送到医院，可能需要手术。”

李佳斌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地说道：“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快来帮助张老师抬担架。”张楚大声叫道。这个李佳斌的胆子小，见到打架受伤的情形，总是撒开腿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能跑多快跑多快，那个王乐却跟李佳斌的性格不一样，他干什么都慢，尤其是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总是虎头蛇尾的，在孟翰最需要他的时候，看不见王乐也是想当然的事情。

李佳斌想跑，没来得及跑，张楚知道他们的性格，赶紧把他喊住了要不，只有一个五十岁的张老师和他两个人不一定能把孟翰平安送到医院里面，现在这个时候是最需要人手的了。

李佳斌接替了张老师的位置，跟张楚两个人把孟翰抬到学校的大门口，截住一辆出租车把他送到了医院里面。

急救的医生经过检查之后，说道：“要马上动手术，病人已经出现了痉挛状态，他的胃溃疡面积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那就手术吧。”张楚说道，既然已经来到了医院里面，自然是要听医生的话了。

“那就赶快去交抵押金吧，至少需要五千元钱，明天需要三千元。”

“啊？”张楚不由得头大，现在，他们都是学生，一下子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不由得看了看张老师。

张清键说道：“我先垫上一部分吧，记得家里还有两千元，谁让你们都是是我的学生呢。”

“哦，你是他的老师啊，那么我就先给病人做手术了，在手术完毕之前，一定要把抵押金交上去，要不然，我会很难做的。”医生叮嘱道。

“谢谢你了，医生。”张楚很感激地说道。

要说孟翰现在这个样子，自己需要承担很大的责任，昨晚如果跟孟翰在一起就好了，起码送到医院的时间会提前很多，孟翰的病情还不至于这么严重。

张清键说道：“那好，我先回家去拿钱，你们尽快帮助孟翰把钱筹齐了，现在的社会啊，没了钱，啥都干不成。”

“好的，老师，谢谢你。”张楚对老师表示了感谢。

张老师走了以后，张楚对李佳斌说道：“咱们两个分开，一个去筹钱救孟子，一个留在这里看着他点，现在，他的家人一个不在身边，只有我们这些同学还能帮得上忙了。”

李佳斌缩了缩脖子说道：“我，我今天还要去面试呢。”

张楚狠狠瞪了李佳斌一眼，说道：“孟子的生命比你的工作更加重要。”

“那，好吧。”李佳斌有一些不情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