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葬我于枫林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琳娜继续搂着西野，对许小乔做一个鬼脸，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你们别吵了，我心疼——”西野将琳娜的手撇在了一边，“我和琳娜之间是清白的，许小乔。”

“搂搂抱抱的，还清白，鬼才信。”许小乔拦住了琳娜，不准她过去。

“这是医院，禁止大声喧哗——”主治医师到了门口，“病人家属，请你赶快进来。”

西野丢下了琳娜，独自进去了。

病床上，何晏已经沉沉睡去，瘦削的脸庞如白纸一般，呼吸声很弱了，几乎听不见。

西野坐了下来，抚摸着何晏的手，强忍着悲痛，不让泪水滑落下来。

“医师，我老婆还有救吗？”西野急切问道。

“病人意外摔倒，发现得太晚了，导致脑干大出血，错过了手术的最佳时间，你要有心里准备。”主治医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是病人的丈夫吗？”

“嗯。”

“你也太大意了。病人脑颅内有肌瘤，早就应该手术的，差不多两年了，已经是晚期......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主治医师整理了一下医械，也出去了，留下两个护士还在一旁守候着。

“西野......”虚弱不堪的何晏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你说——”西野抓着何晏冰冷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落泪了。

“别哭......“何晏吃力抬起手，擦了擦西野脸上的泪水，“我......不怨你......你在你的世界......忙好.....我......只顾赚钱......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会好起来的。”西野啜泣起来。

“好不了......我的这个病......是累的......过几天......副科考试......不要去了......刀局长......有很大的势力......”

“这是共产党的天下，我未曾怕过谁，我一定要扳倒他。”

“没有用的......他的犯罪证据......在家里的壁柜......夹层里......我的头经常痛......吸食毒品......”

“我早就发现了。”

“我死了之后......你也别上班了......让图龙出面......把刀一统......交给组织部.......和纪委.......处理就行”

“我不，我得亲手把这个吸血鬼送进监狱。”

“别逞强了......刀一统一旦被双规......他的手下......会找你报复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那片火红的......枫树林吗......”

“记得。”

“那就好......你和周红缨......在一起之后.......我常常一个人......跑到那树下......偷偷哭泣.....”

“所有的回忆都是曾经了......”

“你能够陪我......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心满意足了。”何晏又晕厥过去了。

“许小乔，琳娜——你们两个进来。”西野慌了。

闻声，许小乔进来了：“西野，何晏的生命只有不到24小时了。她曾经对我说，假如有一天不在了，一定要将她葬在那片枫林里。”

“你不说，她刚才的意思我也猜到了，现在我就带她回家。”西野让护士将何晏推出了急救室。

许小乔怒视着琳娜，执意不许她靠近病床。

“许小乔，你我都是何晏的好朋友，你这样强势，于情于理不合。”琳娜边走说。

“那你说，你和西野到底是有什么见不得的丑事？”

“我这次会回来，是公司临时派来做慈善的......在宝顶中学偶然遇到西野，就这些。”

“那你什么时候走呀？”

“你想赶我走，我是不会走的，等何晏好了再走。”

“我去，何晏都病入膏肓了——”

医院的救护车到了，医生们七手八脚将何晏抬上了车。

琳娜跟着西野一块守护在何晏的身边，这让许小乔心里很是不痛快。因为要值夜班，对琳娜过于亲昵的举动也无可奈何，听之任之了。

救护车到了官府村，已经是快十二点了，西野抱着瘦得不成人样的何晏一口气上了七楼。

这令琳娜吃紧不小，当然还有西野自己，平时空着手上楼都嫌累，那个晚上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琳娜帮忙安顿好了何晏，奔波一天的她也许是真的累了，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

西野毫无睡意，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入睡的，何晏随时都会离开。

屋子里的两个女人，一个是剩女琳娜，半真半假，频频抛绣球；一个是同床共枕的何晏，曾经的女强人，倒下了。

西野睁大着眼睛，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何晏的脸：“有生命期限

不长让我们珍惜，不短能彼此拥有。哪怕遗憾，也痛彻心扉。”

此时此刻，琳娜、何晏都在自己的身边，这是幸福？还是悲哀？房间里柔和的灯光，格外的清冷。

夜的深处，一轮残月的光辉，透过树枝，照过窗户，无声地洒在地板上，斑斑驳驳，更增添了几分寂寥。 这一夜，对于西野来说，是何等的漫长。

长夜独坐，伊人未醒，一个家很快就要散了。

图龙曾经说过：何晏是个好人，心地善良的那种，她赚的钱每一分都是诚实劳动的，和刀一统有生意上的来往，也许有其他的苦衷。何晏资助的那些孤儿，都亲昵地称她为何妈妈或者何姐姐，何晏不曾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无愧于天地良心。

许小乔也说，何晏嫁给西野，是还前世未了的情，原本她可以过得更好的。尽管有些时候，何晏的脾气不太好，对西野大呼小叫的，可她还是深爱着西野的。

琳娜的出现，波澜不惊。许小乔误会琳娜，他不想解释太多，因为许小乔雪亮的眼睛都看到了，再辩解也是徒劳。

凌晨五点多，琳娜醒了：“西野，你去休息一会。我在这看着就行了。”

“我去阳台活动一会，有事叫我。”西野点了一支烟，出了阳台。

阳台上的那些花花草草，它们都是大山里面的那些孩子们送给何晏的。何晏最喜欢的是那株紫吊兰，叶柄全部紫红色，叶片厚而有光泽，6-10月份开花，花色粉红，煞是好看。

这些花草似乎都枯萎了，可能是水肥不够了。何晏走了，谁来照看它们？西野禁不住心酸起来。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没有了何晏，这个家他也不想回来了。可房子怎么办啊？

给图龙？他是不会要的，许小乔嫁给他肯定是要新房子的，再说已经给了他好几万的借款，完全可以自己去买一套新的。不过要是离开了S市，嘱咐他不定期来打扫打扫，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给何晏的母亲？她舍不得乡下的土地，是不会来这个房子住的，除非给何晏的弟弟，在S城做建筑工居无定所，他很需要房子。

突然一颗闪亮的流星划过天空，很快又消失了。这是何晏的灵魂吗？不，不是，是自然现象。人死了之后，思想和肉体一块消亡，是没有灵魂的，也不会进入天空。

记得奶奶去世的那个夜晚，正在学校上学的西野也看到了流星，结果第二天表哥就到了学校，说奶奶不在了。

流星？何晏？死亡？天堂？

小区内，一棵高大的松柏树上，几只乌鸦在“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平日里是极少见到这些鸟儿的，乌鸦的叫唤，会带走人的性命、抽走人的灵魂，乡下人把这些鸟儿视为不祥之鸟。而今它们飞进了郊区的官府村，绝非好事。

西野不相信迷信，科学证据表明，乌鸦的嗅觉敏锐，能感受到腐败死亡的气味，凡是他们出现过的地方，一定会有人离开这个世界。

西野想赶走它们，从阳台上捡了几颗石子，朝乌鸦那里掷去，可惜没有击中，乌鸦是吓得“呀呀”地飞走了，可是不一会又回来了。看来，何晏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很快，一支烟也抽完了，西野又点上了一支。

没有心烦的事，西野是很少一支接一支抽的，尼古丁和焦油味呛得难受。

“西野，都出来这么久了，快回去。”琳娜披着衣服出来了，神情紧张。

“我抽完这支就进去了。”西野弹了弹烟灰。

“别抽了，何晏刚才醒来过一次，很痛苦地喊你的名字。没有见到你，又睡去了。”

西野心里不由一阵绞痛，赶紧熄灭了烟，拖着异常沉重的步子去了房间。

“老同学，何晏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乌鸦嘴——”

“刚才我确确实实是听到了乌鸦叫。”

“何晏和你是好友，很多年都没有聚一块了，你一过来她就出事了。诅咒何晏，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西野，何晏出事和我回来毫不相干，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你要是嫌我呆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话，我现在立马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