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美貌道姑

道衍心思敏捷，见那道姑一步步走进，突然哈哈大笑道：“羞人，羞人，忒也羞人！”他的声音稚嫩，笑声清脆，那道姑被他一阵大笑搞得莫名其妙，又听得他口中连说“羞人羞人”顿时奇怪的问道：“你这孩子是哪里来的？笑什么？你又觉得什么羞人了？”说话之时，却是站在了原地，不再走进，似是等着他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道衍心头其实紧张得很，好在夜色掩盖之下，那道姑看他的脸色不清。他大着胆子问道：“请问这位仙姑道号？”

那道姑呵呵一笑道：“你叫我仙姑？”

道衍赞道：“以仙姑这般神通广大的本是，当然称得仙姑二字。”

那道姑心中高兴，笑道：“贫道道号绝情子，你要叫我仙姑，岂不是一个绝情仙姑？”

道衍对于道家颇为了解，当即赞道：“一听仙姑道号就知道仙姑乃是有道之人，这‘绝情’二字正好克制道家惑心，免除百般杂念，仙姑一个名字尚且斟酌，想来做事定然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那道姑略微奇怪，怎么一个毛头孩子却是知道这么多，说出来的话语更是酷似大人，心想反正这连个孩儿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先逗他们一逗，再把他们杀了就是。于是放下王抡，拂尘扬起就要先杀了王抡。

道衍夜色之中目力惊人，一见之下连忙叫道：“仙姑要做什么？现在你还不能杀他的。”

那道姑拂尘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好奇的问道：“我要杀的人那里有杀不得的，你说我现在不能杀，那何时可以杀。”

道衍心想：“先得骗他一骗的好！”当即说道：“反正我们跑也跑不掉，你有何必着急，你若贸然杀了他，万一待会儿后悔，那时候谁有能将一个死人起死回生？”说道“起死回生”心中一痛，又想起师父来了。

“绝情子”乃是江湖山一个大大的有名的魔头，俗家名字叫做李红素，先前在武林世家学习武功，后来为情事所困，一怒之下杀了数十个有名的江湖汉子，因此名声大震，又因为如此仇家较多，因此南去大理，在点苍山之上拜入一个道家高人门下，那道人道号“岭海真人”，意指自己住在苍山之上，又临近洱海边缘，本来是一个德高望重的有德道士，只是不知道李红素的过去，于是收入门中，尽传自己的高深道法。那李红素又是极其聪慧之人，数年之间已经学得六七成，又加上江湖之上的武功路子颇为熟悉，两相糅合之下，武功居然另有一番境界，几个月前重出江湖，在云南一带连杀好几个声名颇为响亮的江湖大汉，再一次掀起江湖恐慌。那王振原来是他以前相好的男子的朋友，她急速赶到江南来，就是要杀了那个负心人的，可惜没有找到那个负心人，却是碰见了王振，看到王振妻儿满堂，金钱地位都有，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恼怒，于是仗剑杀到王家，把一腔怒火都撒到了这一家无辜的人身上。

李红素见道衍迟疑，心头冷笑道：“你想要拖延时间，也罢，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把戏！”于是放开王抡道：“小孩儿，你快说我为什么会后悔杀了他？不然我下一个杀的就是你。”

道衍趁着夜色，附耳对秦香道：“待会你们一定有机会逃跑，你们只管跑到集市上人多之处就好了，最好跑到官衙里面，到时候我自会想到脱身之计。”

秦香骤逢这样的巨变，自己完全没有主意，听得道衍附耳说话，每一个字都记得牢牢的，连连点头，一只手却是不由自主的拉着他的一角，紧紧地攥在手心。

道衍却是不知道，听见李红素的话，朗声道：“我有话要和仙姑单说，你把那男孩放过来把。”

李红素也不怕他们跑了，一脚踢到王抡屁股上，一道柔和之力托着王抡的身体飞了过去，到了道衍秦香二人面前，劲力消失，“彭”的一声落在地上，直跌得王抡“哎呦”一声叫出声来。

道衍小声对秦香道：“等下你们只管跑就是了。”转身朝那道姑而去。突觉衣服被扯住，回头一看，原来秦香害怕得很，只觉得呆在道衍身后比较安全，此时虽然连连点头，双手却是没有放开他的一角，仅仅的攥在手中不放。

道衍微微一笑道：“没事的，放开我。”

秦香眼中泪珠打滚，颤声道：“你…你不怕她吗？为什么还要过去？她会杀人的。”

道衍一笑道：“我与她无冤无仇，她怎么会杀我？”于是挣脱她的手朝着那道姑跑去。[www.kanShu.com]

李红素见对面一个男孩儿跑过来，心头吃惊，心想：“这孩子是什么来头，居然听了我的名号一点也不惧我。”心头这般想着，又多了几分谨慎，这荒郊野外的，一个小孩儿突然出现本来就不太寻常，而这孩子一点不怕自己，说不定周围有什么高人埋伏，他的师傅定然就在暗处。想到此处，她心中也多了一些顾虑，静心查探周围的动静，把灵气运到双耳，希望听到什么声息，可是黑夜之中静悄悄的，只有溪水汩汩流淌的声音和一些鸟儿啼叫之声。

道衍跑到李红素面前，但见月光之下，一个美轮美奂的大美人站在那里，脸上肌肤细腻白嫩，明眸皓齿真是世间难见的大美女。心头吃了一惊，怔怔的呆在那里。

李红素本来就是相貌极美的，后来在点苍山修真学道，练得丹田之中的些许灵气，更是使得容颜常驻，此时她已经是二十四五岁的人了，脸上却是全无皱纹瑕疵，看上去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一般。道衍自小就在山中修炼，先是看见小姑娘秦香，觉得可爱，此时见了真正成熟的美女，顿时觉得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事物了。

李红素但见这道童打扮的小男孩跑到距离自己四五米原的地方，一时竟是呆呆的瞧着自己，张着的嘴巴也合不拢来，既是害羞又是高兴，好在道衍只是一个小孩子，若真是一个成年男子这般看她的话，早就死在他的拂尘底下了。

她见这孩子兀自看着，终于仍不住喝道：“你这小孩儿看什么看？小小年纪，却是…却是……”却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道衍嘿嘿一笑道：“李姑娘原来这般漂亮！”

李红素一听自己被这小男孩叫做“李姑娘”心头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即便武林中的高手见了自己，也得称呼一声“李道长”或者“绝情仙姑”之类的，这小子却是叫我李姑娘，真是无礼至极。心头虽然恼怒，但觉这“姑娘”二字实在是亲切之极，于是笑着问道：“好了，别拍马屁了，我问你，你怎说我要后悔杀他们的？”

道衍看了看兀自站在那里不敢逃跑的两人，故意压低声音道：“那男孩子可是叫做王抡？”

李红素道：“是又怎样？”

道衍伸伸舌头道：“你若想听，低了头我告诉你。”

李红素微微一笑，矮下身来，道衍只感觉一阵幽香传来，比之那花香犹自醉人千倍万倍，心想：“这么美貌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是坏人。”于是把头凑过去紧挨着她的耳朵说道：“那男孩刚刚和我说了，他有一个师傅叫做….叫做城南子，在终南山全真派修真炼道，他早知道你要来捣乱，所以急着赶来了，现在就在北平城中。你若是杀了他们两个，岂不是惹上了一个大为难缠的人物。”

“终南山城南子”乃是全真派一个有名的道长，只因为全真派在元朝昌盛，到了明朝，朱元璋愤恨当年全真教丘处机北去传道给成吉思汗铁木真，所以冷淡的全真教，反而大为扶持旁门左道的陈百祥，陈百强得了助力，愈发嚣张，建立了好多道观，又因为自己在燕京城的“三清殿”之中修道，便自取以门派名字，叫做“三清门”，尊奉道家三清，一为元始天尊，一为道德天尊，一为灵宝道君。说得倒是天花乱坠，实际上功法驳杂，属于旁门左道，只是朱元璋极力倡导，谁也不肯言明罢了。

李红素与师傅岭海子学道之时，已经听过城南子的道号，这时听来，不禁眉头一皱道：“你说的可是当真？”

道衍点点头道：“你若不信，尽管杀了他便是，我与他们只不过刚刚遇上，我只是见你这么一个美貌大姑娘，若是让那老道士捉了你去，岂不是可惜，一次才出言提醒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小声得很，生怕被王抡和秦香听见一样。

李红素心中迟疑，真的被说得迟疑不定。道衍见到有了效果，连忙说道：“我有一计，可以让你杀了他们，只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红素本来还在想，这小子为何要帮我说话，提醒与我，这下一听，反而信了七八分，侧脸问道：“你有什么计策，快快说来？”

道衍只感觉她说话之时，口中吐气如兰，传了过来，大为受用，眨巴一下眼睛道：“你教我你的本事，我就告诉你。”

李红素一听笑道：“我一生只喜欢独来独往，不喜欢带着一个徒弟乱跑，你还是说说别的吧，要多少钱都可以。”

道衍只是摇头道：“我就要学你的本事，我不做你徒儿，只叫你姐姐还不行吗？”

李红素本来天真烂漫，只因为为情所困，愤然出家，现在听见道衍声音甜甜的叫自己姐姐，心中顿感波涛汹涌，竟然安奈不住想要答应了，突然又想到：“我一个绝情道姑，怎能带着这么一个小男孩行走江湖。”当即心中纷乱如麻，不知道如何是好。

道衍见了，突然泪珠滚滚，期期艾艾的道：“我没见过爸爸妈妈，也….也没有师傅….又没有亲戚…”他这一番话本来是要骗得李红素同情的，可是说到伤心处，又觉得样样都是实情，哪里又是骗人的了，于是泪水滚滚，竟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搂着李红素的脖子就哭起来了。

李红素被他搂住脖子，大吃一惊，丹田之中灵气顿时鼓荡起来，拂尘高高举起猛然朝他的脑袋上拍下来。拂尘距离他的头顶两寸处突然停住。李红素抬着手，拂尘落下也不是，收起也不是，就这么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愣在哪里。

道衍哭道伤心处，也不管其他了，俯身在她身上愈哭愈带劲，依依呀呀的声音在黑夜之中显得悲凉凄惨，经悠长的空谷回声，愈发显得孤零可怜。

李红素终于叹息一声，手臂环抱住他的身子道：“你莫要再哭了，我教你我的全部本事，叫你将来再也不被别人欺负了还不行么？”

道衍此时也不甚伤心了，但是想着那王抡和秦香不知道有没有跑远，于是又使力哭了一阵。直到后来李红素喝道：“别哭了，在哭我就扔下你不管，叫你今后也是孤苦伶仃的过活。”

道衍一惊，心头传来一股暖流，听她话语竟是要照顾自己一般，当即止住哭声，怔怔的站在那里，回身一看，那王抡和秦香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红素叹口气道：“你这孩子也怪可怜的。”突然想起什么，身形一动飞出两丈多远，四下一看，见不到任何人影，这才反身回来，见到道衍兀自抹眼泪，轻声喝道：“哭哭哭，就知道哭，现在那两个小贱.货也跑掉了，都是你惹的好事情。”

道衍听得她的声音之中带有关怀之意，不似真的喝骂，破涕为笑道：“姐姐，那你这会子要传我你的本事了吧！那两个孩子，什么事都不懂你何必害他们。”

李红素道：“现在他们是什么也不懂，将来他们和城南子学了本事，难道我还能镇得住他们不成，你这小鬼头，一时聪明，一时又是糊涂得很。”

道衍听了笑道：“那也不怕，姐姐把你的功夫都传给我，以后他们若敢再来，我便用姐姐传我的法儿对付他们，一定打得他们哭爹娇娘。”道衍变着法儿夸赞她功夫了得，李红素心中甚是欢喜，牵着他的手道：“想得美了，走吧，鼻涕虫！”说完，只感觉手臂上传来一阵浑厚的力量，身体不由得轻飘飘的，李红素纵身一跃，他就被带着纵出两三仗的距离。

道衍心中吃惊，暗道：“这般本事，都胜过我的师傅一成了。”他却是不知道，他的师傅灵魂力量强大，要是真的对战起来，李红素却是要吃大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