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6 在月色和雪色之间

陆静婷颤声道：“龙哥，现在该怎么办？”

郭小龙说：“放心，有我。”

很快，人就到了店里，先进来的都是些小喽罗，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进店之后，前面的人都把藏在衣服底下的家伙拿了出来，无非就是前面说的那些，领头的那几个小喽罗都拿着铁棍。

双方对峙着。

那些拿油漆桶的，只等一声令下，就要行动。

陆静婷吓得嘴巴张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通常这种场合，要么一上来就动手，要么就是带头的出来放两句狠话再动手。

陆静婷碰到的，是后面这种情况。

一位身穿花格子衬衣，卡其色西裤，黑花纹皮鞋的中年男子，叼着一根雪茄拨开众人，从后面走到前面来，他戴着一副无框的太阳镜，只听他瓮声瓮气地说：“让我看看哪个王八蛋不长眼睛，敢动我的人！”

透过镜片和雪茄缭绕的烟雾，他看到的是一张英俊的男人脸，嘴角带着几分戏谑，浓眉大眼的，非常有男人味。

他先是一楞，只觉这张脸好生熟悉，摘下眼镜来看，过了几秒钟，他嘴巴一张，口中的雪茄“吧唧”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他的目光尽是恐惧，身子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就像大冬天里刚刚洗完冷水澡出来吹北风。

他叫杜子腾。

他在清港城打拼十几年，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

在他的圈子里，他每天都能接触到很多大人物，亿万富翁、各界大佬等等，他不是一个轻易怯场的人。

见得多了，就会知道，大人物其实跟普通人差不多。

他没必要害怕任何人。

可是今天，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于是一种久违的恐惧感无情地吞噬着他的心，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别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终究还是一个弱者。

真正的强者，是不会害怕任何人的。

杜子腾向来这么认为。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那不过是没见过真正牛逼的人物而已。

讲真，就算让他去见阎王爷，他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五年前，在非洲一个小国家，这个人几乎摧毁了他心中所有牢不可破的东西，差点连他的生命也一并摧毁了。

要不是他走运，不不不，不能说是走运，只能说他还有点急智，有点小聪明，危难之时他说了一番话改变了他的主意，这才保住小命。

五年前发生的事情，至今午夜梦回之际，仍然会被吓醒过来。

想不到，他们又见面了。

他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他抖得更厉害了。

郭小龙促狭地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杜子腾恨不能隐身，或者土遁什么的，好从这里消失，问题是他只能留在这里，他连转身逃跑也做不到，他的那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杜子腾“咕咕咕”吞了两口口水，额头上开始冒汗，说：“是……见过。”

郭小龙说：“在哪里？我想不起来了。”

杜子腾不知道该不该帮他恢复记忆，又或者他到底是不是故意这样说的，这样的对白对他来说，简直要人老命，他说：“我……我也不记得了。”

郭小龙双目微眯，对于过去，他有种本能的抗拒，能不去想最好不想，他说：“算了吧，以前的事不提也罢，咱们说说眼前的事情吧。”

杜子腾求之不得，说：“好好好。”

郭小龙看看他身后乌泱乌泱一大票人，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想以众欺寡吗？”

杜子腾擦擦汗，说：“不敢不敢。”

郭小龙说：“我想起来了……”

杜子腾吓坏了，还以为他记起当年那件事情来了，脚下一软，要不是后面的兄弟扶着他，他怕是要跌倒下去了。

上一次能活下来纯属侥幸，不可能每次都有好运气。

郭小龙说：“没事了。”

杜子腾被他这一惊一乍地吓得不轻。原来郭小龙突然间想起这个月还有一个人没交房租给他，只是这话显然不方便在这里说出来，倒不是说他记起了往事。

郭小龙说：“叫他们散开吧，不然警察要来了。咱们好好聊聊。”

杜子腾哪敢不从？回过头挥了挥手，将手下一大票人驱散。

等到人都走光，郭小龙走到门口，将理发店的卷闸门拉下来。

杜子腾吓得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关门是什么意思？关门打狗吗？

郭小龙看看陆静婷，眼神里有点得意，像是在吹嘘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一大帮人赶走了，他转向杜子腾，说：“别傻站着了，坐吧。”

郭小龙率先坐在沙发上，陆静婷坐在他身旁，杜子腾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郭小龙看着杜子腾的脸，说：“不错嘛，卖相挺好的一个人。”

杜子腾说：“哪比得上你啊，就跟明星似的。”

郭小龙似乎特别喜欢别人恭维他的外型美，说：“你说得也是。我要是出来混娱乐圈，哪有李亦峰、吴易凡什么事？”

旁边的陆静婷忍不住笑了笑，心想：“这无赖倒是挺自恋的。”

杜子腾说：“是啊，甩他们好几条街。”

郭小龙神色一收，说：“说说看，你想怎么着？”

杜子腾刚刚缓解了一下，听了他这句话，高压又上来了，他说：“大哥……是小弟作死，没管束好手下，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咱们一般见识了。”

郭小龙嘿嘿笑了两声，说：“话不是这么说的，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的。你既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省了我一番唇舌，说吧，应该怎么办？”

杜子腾脸色涨得通红，在月色和雪色之间，他是第三种猪肝色，他说：“我……我该死啊。”

郭小龙说：“别动不动就说‘死’，我不是死神，要不了你的狗命。”

杜子腾心想，你就是死神，当初那么多人死在你手里，剩下几个活下来的，也都被你吓破了胆，最惨的已经疯掉，还有一个据说从此不举。

这些郭小龙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