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过年

离过年还有一星期，公司终于放了假。沈语西每天无所事事的窝在家里，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方济东跟她提了无数次，想要带她方家大院过年，让她以女朋友的身份回家。可每次都被沈语西拒绝，理由是时机不到。其实哪里是时机不对，只是方家家大业大，如果只是作为普通朋友去他家做客，倒是很受欢迎，可如果以方济东女朋友的身份，她不知道他们能否接受她。她那样的身份和地位，无论从哪一方面，她与方济东都极为不般配。说到底，是她骨子里的自卑在作祟。她自是不敢讲这些给方济东听，他肯定是不在乎的，否则也不会对她这样温柔体贴。她太害怕受伤，怕被抛弃，于是她只能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

大年三十这天，她终于惹得方济东发了火。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早晚都要告诉他们，我们俩的关系。趁现在过年，正是好时候。我们在一块这么久了，怎么就时机不到了？”他冷硬的口气，让她害怕。

沈语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轻声说：“既然早晚要说，那就晚一些有什么关系？干嘛非现在？”

方济东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旁，看着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忍过分苛责：“难道你让我放你一个人在这儿过年？”

“没关系的，你快点回去吧，回家晚了，爷爷该生气了。”

方济东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诱哄道：“跟我回去好不好，相信我，他们会喜欢你的。”

沈语西摇头，任他怎么哄都不肯松口，方济东终于没了耐心，冷冰冰的说了句随便你，便开门出去。

屋里陷入沉寂中，沈语西孤零零的坐在那儿，双手捂着脸，终于哭出声来，泪水肆无忌惮的流了满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沈语西抽了纸巾胡乱地擦了下脸，站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苏芷，苏芷连门都没进，就说：“你快换件衣服，我们一起去姥爷家。”

沈语西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苏芷却将她推进屋里：“愣着干嘛呀，姥爷之前就说，让我们一块回家过年。刚才我哥也打了电话，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回去。”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看着沈语西红通通的眼睛，苏芷小心翼翼地问。

“是我不好，惹他生气。”

“我知道，你害怕他们会反对你和我哥，其实姥爷那儿肯定没问题，舅舅舅妈也不是那种很看重门当户对的人。我舅妈常说，只要是个正经女孩，我哥又喜欢的，他们都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你不要想太多了，既然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和我哥是不会说的，你放心吧。”

沈语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嗫嚅地说：“我不去行吗？我这身份实在不合适。”

苏芷板起脸：“你想想，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孤单的过年，我哥能放心吗？他在家过年也过不舒坦，你就当为我哥好不好。”

沈语西和苏芷到了方家大院，这次大黄看见她，没有冲过来，只远远看了她一眼，便默默的走远。

进了屋，方奶奶首先迎出来，笑容可掬地说：“语西呀，你可好长时间都没来了。外面挺冷的吧，苏芷你和语西快到那边坐着，桌上有热茶，喝点暖和暖和。”

苏芷抱着方奶奶的手撒娇：“姥姥，你最疼我了。”说完扫了一圈屋里，只有方济东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知道她们俩来了，连头都不抬，沈语西也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过人都到哪里去了？”苏芷问

“你姥爷和你舅舅在楼上下棋，你舅妈在厨房给陈姨打下手，你爸妈大概也快到了。你们先玩会，一会年夜饭好了叫你们。”

“小舅一家不回来啊？二哥今年又不回家过年吗？”

“你小舅打电话来，要去方城外婆家过年，等过了初二才回来。济北不回了，说是年后有军事演习，回来耽误事。”方奶奶说完就去了厨房。

苏芷拉着沈语西去找方济东，沈语西看看四周没有人，便坐在方济东身边，用手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方济东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底柔软成一滩水，可还是故作冷脸，从她手中抽出衣袖，把杂志啪的扔在茶几上，起身离开。

沈语西瘪着嘴，委屈的看着苏芷。苏芷上前拍拍她的肩：“没事，他就是装的，你别搭理他，撑不了多久就得主动找你说话。”

等苏芷的爸妈到了，年夜饭便开始，方济东坐在沈语西左侧，却依然冷冰冰的正眼都不瞧她。她想这样也好，免得大家看出什么来。

方爷爷心情很好，连着喝了几杯酒，方奶奶在旁边不停的劝，总怕他喝多了出什么状况。方爷爷一向对方奶奶言听计从，被方奶奶说的狠了，便乐呵呵的放下了酒杯。

沈语西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在这样和睦的大家庭过年，心中酸酸的，眼窝一热几乎就要掉眼泪，她吸吸鼻子，假装淡定的去夹面前的菜。

桌子下的左手忽然被人握住，沈语西一惊抬眼看了看方济东，又立刻低下头。方济东的手很温暖，她心里变的安定，她对他笑笑，表示自己很好。

方济东剥了虾仁，又将白嫩的鱼肉挑了刺，悄悄的放在沈语西面前，沈语西看他一脸淡定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仿佛开出一朵灿烂的花。

吃完年夜饭，方爷爷给沈语西和苏芷各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连夏景怡也给了新年礼物，惹的方济东直嫉妒：“我也是孩子啊，怎么没人给我红包呢？”

夏景怡被方济东给逗乐了：“你一个大老板，一年得挣不少钱吧，我还指着你给我包一个大红包呢。再说，你都多大了，还跟俩小姑娘争风吃醋。”

方济东不以为意，只专注的看着沈语西，这丫头收了红包，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的心情大好，“我再大，在您眼里不还是孩子吗？”

方奶奶在旁边接话：“你说的是，他们不给红包，奶奶明天给你包，你们一个个的重女轻男，我可看不下去。”

方济东哈哈的笑，“你们看，还是奶奶跟我最亲。”

电视里放着春节晚会，大家说说笑笑的，气氛异常的好。话题不知道怎么扯到了方济东的终身大事上，方奶奶向来对这件事极其上心。

“东东，你不是说要带女朋友回家的吗？怎么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

夏景怡哼了一声：“八成他又是在逗我们，哄我们开心，我看还是得我操心。”说着就转头问正在喝茶的方立惟，“前些日子检察院里那个老梁，说她闺女在银行上班，叫什么梁璐是不是？”

方立惟想了一下点点头，“那姑娘我见过，性子温和，长得也蛮漂亮的，和阿东差不多大，工作好，家世好，这样看来，和阿东还挺般配的。”

沈语西听到这话，心里有些难过，哪个人家会不看重家世呢？不在乎门当户对的，只不过嘴上说说罢了。可她连家都没有，在旁人眼里，怎么配得上方济东的家世？

“等过完年，和老梁约一下，让阿东和人家姑娘见一面。”

方奶奶也加入到要为他相亲的阵营，越说越是热火朝天，方济东终于不耐烦，打断他们的热情：“我有女朋友，你们别在这瞎操心了。”

他们停了口，夏景怡不相信的问：“那你怎么不带过来，让我们看看。”

方济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语西，看得沈语西心里直发毛，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全部抖搂出来，她咬着嘴唇，用眼神拜托他，千万不敢说出去。

方济东其实话都快到嘴边了，还是生生的咽了下去，无奈的说道：“她有些害羞，晚些时候再说。总之，你们别再管了，我保证会把她带回来就是了。”

夏景怡见他说的真像那么一回事，也不再说什么。这个话题算是结束，大家继续看电视里的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