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是他的家

“反正俺不管，俺给你们娘俩两日时间，你们要是没脸皮说，那俺自己去说。”

“宇儿都要上高中了，俺家可没那个闲钱供那个赔钱货。”

顾明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婶子用难听的话说着自己，他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包。

以往他回来时，都会听到李婶子难听的言语，他也不是多介意，只是久了，心里逐渐会愧疚，而且今天婶子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

李叔跟李奶奶这些年来对他也不薄，虽然给不可他最好的，可是也给了他很多东西。

比如，世上最珍贵的感情——爱。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俺家真是倒八辈子霉了，才会娶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李奶奶略带些沧桑的话，敲在顾明心上酸涩的很。

“我呸，我是宇儿他妈，不为他着想，为谁。再说了，顾明他爸救你儿子又不是我要他救的，是他心甘情愿的！”李婶说话越发难听。

这个世界上这类人真的是多的不要不要的了，顾明在城里上高中，见的也不少，可是听到有人这么瞬他爸爸，他心里难受的紧。

“再说了，我们已经把这小子养到这么大了，再过几天他就成年了，成年了我们的义务也就到此结束了，他再跟我们没一丁点关系。”

话落，顾明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狠狠地一巴掌声音，随即传来的就是女人低咽的哭泣声。

“我看你真是良心拿给狗吃了，真是造孽啊！”

李叔无奈的声音透过土墙传到顾明的耳朵里。

他眼睛微微酸涩着，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十足像个被抛弃的孩子，站在原地，找不到家人，找不到方向，迷茫的无助。

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往身后不远处的小路跑了一段，他站在那里，估摸了一下时间，然后放胜大叫着，“李叔，李奶奶，李婶，小宇，我回来了。”

院子内的人听到顾明的声音，愣了一下，李奶奶连忙放下手上包饺子的活儿，就要去开门。

李叔凶狠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着无理取闹的女人，警告着，“好好收拾收拾，别逼我动手。”

李婶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往里屋走去。

李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难受，刚开始她嫁到家里来时，他对她那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很是关爱，可是从顾明到家里来那天后，就开始变得愈发不可理喻，不可收拾了。

本以为娶的是个明事理的老婆，没想到居然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叔转头也跟在李奶奶身后。

顾明看到李奶奶和李婶开门了，这才向那边跑去，他尽量将刚刚听到那些话的悲伤给掩饰住，他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李叔，小宇呢，我给他买了本名著。”

是《西游记》，小宇最喜欢的一本名著，一直念着要，他回来的时候，刻意地去打工，省吃俭用买了一本初中生读物的给他带回来。

“小宇啊，去隔壁家玩了。”李叔伸手接过顾明背上的包，以及手里的东西，看着这个在城里上了大半年学的顾明回来，他心里有些欣慰。

这个孩子很好学，不像小宇，一天就知道不思进取，只知道玩。

“奶奶。”顾明抱了抱李奶奶。

李奶奶眼里泛着泪花，身子微微颤抖，毕竟我是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孩子了，多少也是有感情了。

“来，奶奶给你下饺子去，你最爱吃奶奶包的了，今天回来可要多吃几个。”李奶奶说着，拍了拍顾明的手，走到不远处的桌子上，拿着装饺子的小簸箕就去了厨房。

顾明看了一眼桌子上盆子里的饺子馅，放眼望去都是白菜，可是里面多少还是可以看得到一些肉沫子的。

他也不介意，反而更加想哭了。

顾明坐在院子里跟李叔聊了在学校里很多东西，李叔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可是顾明却感觉不到那种如同爸爸的爱意存在。

他......似乎好久都不期望了。

李婶也没有出来，似乎不愿意见到顾明。

倒是李宇回来后，略带疏远地叫了声，“顾明哥。”

小宇对自己不喜欢，他是知道的，会叫他的原因，无非就是自己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自己想要的东西。

每次小宇有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就会在顾明去学校的那两天黏着他，说很多话，可是每一句基本都不会离开自己想要的东西。

顾明也懂，所以都满足这个小男孩的心愿。

他从一旁的书包里取出那本崭新的《西游记》递给了小宇，李宇看着，真的是差点儿开心的飞了起来，他抱着书在院子里开心地笑着，像足了一个小傻子。

孩子一旦满足了，就会不由自主要亲近你，可是大人却是不一样的了，只会用冷眼相待。

“真是苦了你了，孩子。”李叔看着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本来给顾明的生活费就少，每一次回来都还要给小宇买东西。

“没事，应该的。”顾明摸了摸自己脑袋，笑着。

心里却是苦涩着。

吃了李奶奶煮的饺子，顾明难得的吃的这么顺心，饭桌上依旧没有见到李婶，顾明也不打算凑上去挨骂。

跟李奶奶李叔他们聊了会儿天，就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顾明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在门口听着婶子的话，无论怎么都睡不着，他小心翼翼地翻身，生怕弄出太大动静来，影响到他人。他睡的哪儿是床啊，就是地上四周放了几块砖头，上面搭着一块木板。

就是学校的床，睡着也比这个舒服。

可是顾明不挑，这么多年都这么睡过来了，有什么好挑的。

其实顾明只要自己不说自己是农村的孩子，再稍微换身像样儿点的衣服，不是那种洗的快要发白的衣服，就他那张白白净净的清秀脸蛋，谁都不会想到他是农村的孩子。

他翻身坐在床板上，透过门缝里，看着堂屋里还闪烁着的点点灯光，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