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那一抹微光 第五章 见面

今天的见面约在下午两点，地方是赵初晴选的，一家大众消费的咖啡馆。

古小石穿了一件黑色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布面板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元，他身高臂长，略微有点消瘦，却不失挺拔，看上去颇为协调。再看王胖子，一身运动装扮，从T恤到短裤，再到鞋子，全是ADIDAS三叶草的，而且都是偏潮流款，远远一看，整个人像只大纺锤，上下小，中间大，颇具喜感。

王胖子的老爸老妈以前也在厂里上班，跟古小石的父母是旧识，两个男人经常一起喝酒聊天，两家人关系不错。后来厂里不景气，王胖子老爸辞职下海经商，开了家火锅店，生意红火，费心费力经营多年，今时今日，在山城市已有四家分店，早已迈入富人阶层，还是身家几千万那种。王胖子从不缺钱花，也很大方，对古小石这个好兄弟更是没话说，每次都是抢着结账，他知道古小石家里日子过得辛苦，很想帮忙，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王胖子也知道，古小石虽然穷，但绝非那种贪得无厌之辈，贸然提出自己的想法，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伤了他的自尊心。

二人找了个可以看见入口处的卡座坐下，王胖子正在寻觅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两个少女走了进来，虽然差不多一年没见，古小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赵初晴。

古小石用胳膊碰了碰王胖子，胖子抬头一望，随即起身大呼道：“这里，这里！”

刚好经过的服务员被这声大喊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中的托盘打翻，少女当然也听见了胖子的声音，于是低声耳语两句，便盈盈走了过来。

古小石承认，赵初晴比起一年前，更漂亮了。

今天赵初晴穿了一件米色碎花收腰长裙，外面罩着一件高腰的牛仔小马甲，脚上一双浅卡其色的平底公主鞋，露出雪白的小腿和的脚面；少女的胸前高高耸起，再加上她168公分的身高，双腿修长，更显腰肢纤细；一张洁白的素面，不施脂粉，却更加清纯；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大眼睛，顾盼之间，眼波流转，仿佛会说话一般。

相比起赵初晴的婉约，她身后那个女孩，却有点非主流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几年前那位春哥的影响，现在的女生更加倾向于中性打扮。只见那女孩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上身一件白色圆领T恤，胸前印着切·格瓦拉大哥的头像，细长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属项链，下身一条黑色修身七分裤，脚上一双纯白的运动板鞋，一身打扮，黑白分明，若非身材高挑，还以为碰到了一只熊猫儿。

卡座是标准的四人座位，中间一张桌子，两边各是一张双人软座，古小石和胖子坐在一起，两个女孩坐在对面，胖子殷勤地打着招呼，古小石向两个女孩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刚坐下，有服务员送来餐牌，四人点了饮料，赵初晴随即问道：“好久没看到你们两个了，还好吧？”

胖子和古小石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胖子看着旁边那位非主流，问道：“这位是？”

赵初晴轻笑一声，“你看我，都忘了介绍，这是我的高中同学兼好友，徐烨烨。”

“是同学兼闺蜜！”非主流女孩补充道。

“徐爷爷？”胖子听到这个名字很想笑。

非主流女孩徐烨烨，其实长得挺好看，赵初晴是那种温婉的女生，而徐烨烨正相反，给人一种酷酷的感觉。

“谁是你爷爷，死胖子！”果然是非主流，说话都那么直接。

胖子有点心虚，暗道：“女汉子，够火爆。”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赵初晴似乎对古小石今后的打算特别感兴趣，不断围绕着这个话题和古小石聊着，徐烨烨和王胖子则是大眼瞪小眼，女汉子时不时来两句猛话，把胖子的小心肝吓得扑通扑通直跳，就像刚才，徐烨烨问胖子：“胖哥哥，你交过几个女朋友了啊？”胖子心里那个恨啊，哥还没找到初恋好不好，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古小石不是没想过将来的事，可是他又能怎样？家里条件已经不怎么好了，如果自己考上大学，哪怕只是三年的专科，也会大大增加家里的负担，而且妹妹又那么小，离不开母亲的照顾，母亲还要盯着铺子，能忙得过来吗？最让古小石头疼的是，他家所在的社区，一年前就开始通知拆迁的事情，说是有开发商看上了这块地，已经和政府达成共识，准备把此处改造成别墅区，并给大家提供了两种方案：一是按照市价补偿全额的拆迁费，山城现在的商品房价在万元每平米左右，当然不包括市中心、商业区和高档公寓之类的，就是一般住宅的价格，而社区所在位置比较偏僻，土地价格没那么高，所以补偿价大概是6000元每平米；另外一个方案则是以房换房再补差价，但安置房的位置确实不怎么好，比现在的地方还偏，而且周围没有学校医院之类的便民设施，用家里现在的房子可以换到一套面积相等的，每平米还可以补贴1000元，可问题是以后妹妹上学怎么办？

母亲也为这事头疼，家里就只有一点存款，如果收了全额拆迁费，可以在位置稍好的地段购买一套小户型，哪怕是一套二的，也足够三人住了，但生活来源却成了大问题，想想也知道，换个地方，铺子是没法再开了，人家肯定不允许把墙拆了弄出个店面，外面商铺的价格，可不止是房价那么一点，会高出好几倍呢。

古小石甚至想过不上大学了，等高考结束就出去找份工作，可是自己又能干什么呢？现今的职场，博士不稀奇，硕士一大把，本科毕业更不值钱，满大街都是，没有那块敲门砖，谁会要自己呢？总不至于仗着能搬啤酒，去给人当苦力吧？

当说到赵初晴的打算时，这个女孩刚开始似乎有点犹豫不决，但随后还是透露了真相。

赵初晴是那种品学兼优的学生，就读的是全市数一数二的中学，她的成绩仍然名列前茅，几次模拟考试下来，分数都很高，能上全国重点线。父母倒是希望她出国留学，前段时间也考过托福，成绩相当理想，已经向几所美国大学申请了，从美国那边的回复来看，还是很满意的，只是现在还没拿到正式录取通知书，虽然美国的一流大学不怎么看重高考成绩，但稳妥起见，两边都不能放弃，高考当然也要全力以赴。

赵初晴一边说，一边盯着古小石，似乎想知道他对这事的看法，可惜古小石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更没有多说些什么。她和他同年，一起进入社区幼儿园，然后一起读小学，一起升入初中。或许因为妈妈是老师的缘故，言传身教，耳濡目染，赵初晴从小就很努力，再加上聪明伶俐，成绩一直很好，但却始终被古小石压过一头，逐渐对他产生了兴趣，后来他的父亲去世，成绩大幅滑落，初三的中考，自己拿到全年级第一，而他只是勉强通过分数线，继续留在社区学校，升入高中。

父亲很早就辞职离开，十多年打拼，成为一个本地上市公司的中层，家庭条件越来越好，在城区买了房子，后来赵初晴转校了，从此二人见面次数少得可怜，但那道身影却一直留在心中，不曾淡去。

“如果他爸爸没出意外，他的成绩一定会非常好吧，一定能考上全国重点大学吧？”赵初晴经常如是想到。

不知不觉中，日头偏西，王胖子主动结了账，四人离开水吧。古小石拒绝了一起吃饭的邀请，在胖子的吐槽声中，在赵初晴那一丝幽怨的目光下，作别大家，独自一人走向公交车站。

或是青春的萌动，或是十数年来的相识相知，古小石能体会到赵初晴对他的那一份好感，自己何尝又不是如此呢？古小石不知道那叫不叫喜欢，姑且称之为“感觉”吧，这种感觉，是在数年之前便有了的，那怕赵初晴离开了社区，二人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今日再会，古小石确信，这种感觉还在！

可那又怎样？

她对她的人生已经有了规划，她就要出国留学去了，从此相隔千里，天各一方！

自己呢？前路茫茫，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亲生父母是谁？为何要对自己弃之不顾？究竟来自何方？又将去向何处？

古小石迷惑了，他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对赵初晴的那一份感觉，还是让它深深埋藏在心底吧！

渐渐地，最后一丝余晖消失了，古小石心中思绪万千，并没有坐车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华灯初上，昏黄的灯光洒向少年，映出一条长长的倒影，是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