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更糟的情况

从“最美公交司机”发酵至今，宋文竹一直都有关注。

毕竟是自己儿子喜欢的女人，她虽然不喜欢，却还是做不到不去关注。

只是这一关注，就关注出问题来了。

她也去看了大耳朵兔兔发出来的帖子，从头读到尾，只觉得血压不断升高，心跳加速。

更多的是愤怒。

就算是谣言，也绝不是空穴来风，更何况江寓不是明星，只是普通人，有谁会故意胡编乱造去抹黑她？

这样的人，居然也配让她这么优秀儿子的喜欢？他一定是被蒙在鼓里了。

所以杜参云一回家，她就把他叫过去问话。

“参云啊，网上的帖子你看了没有，幸好你跟那个女人已经分手了！她一直在骗你！像这样品行不端的人，怎么配做我们家的儿媳妇呢？”宋文竹厉声喝道。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杜参云为江寓辩解。

宋文竹这才像醒悟了一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她的过去、她的一切，虽然我没有参与，可她都告诉了我。”杜参云说。

宋文竹原本的怒火再一次烧了起来：“原来不是她在骗你，而是你在骗我！如果没有出事，我和你父亲就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没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他很高兴江寓对他那么坦白，虽然他曾经有犹豫过，但还是试着去了解她的苦衷。

“做人要有底线！她曾经破坏过别人的家庭！如果我当时接受了她，她那些破事有一天东窗事发，你知道会对你、对家里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杜参云沉默着不说话。

“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她！你看看她，现在在网上的风评都差成什么样了，提她名字我都嫌脏！”宋文竹怒不可遏，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宝贝儿子曾经和这样一个女人交往过，“她就是你这辈子的污点！”

“她已经顺你的意离开我了，也请你收起对她的偏见，把她当普通的路人那样对待。”杜参云说得很冷静，但其实他现在心乱如麻，江寓出了事，他却已经没有资格去保护他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维护她？为了那辆公交车，你想把我气死是不是？！”宋文竹气得口不择言。

“为人师表，请您注意言辞。您也是一位女性，为什么要把那种及其侮辱性的字眼用在同为女性的人身上，更何况还是你的儿子曾经深爱过的人！”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已经失去了江寓，不能再伤害母亲。

那是以江寓的退出来成全的。

“今天有点累，我先回房休息了，晚饭不用叫我了。”

说完这一句，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很无奈，这大概是避免争吵的唯一方法了。

站在窗前打开手机，江寓已经回复了他，他还想再问一些、再说一些，却终究只是编辑了“好好保护自己”发送过去。

…

任热水从头顶冲下，江寓闭着眼，一阵放空。

网络上的评论，她其实并没有多么在乎，她唯一害怕的是，这会影响到她的工作。

在这种关头，她更加不想失去工作，她想尽快把那笔钱统统还清。

洗完澡，发现老爹好坐在那儿喝酒，想着反正她这几天不上班，就去和老爹喝了几杯。

她的酒量不是很好，甚至是有点差，但在一些场合，她还是打肿脸充胖子喝两杯。

喝完一瓶的汽酒，她就觉得神志不是很清醒了。

“江寓，你还好吧，怎么脸这么红？”江湖看着明显醉醺醺的女儿说。

“还行，我还行。喝两杯我还是撑得住的。”江寓说这，就打了个酒嗝。

“别别别，别喝了！都喝醉了！”江湖过去拿她的酒瓶，她却不肯。

“没事的，爸，我难得陪你喝两杯。”

江湖看着笑得有点傻气的江寓，终究还是停了手，“好，那就喝两杯。”

他知道她心里苦，确实是要好好醉一醉才好。

有时候，酒这东西还真能解愁。

“其实，我挺高兴的。在我出事之后，老李、老夏、陈队，包括旭文和参云都打了电话给我，叫我放宽心，别在意网上的东西。”

“说真的，在那篇帖子出来以后，我是真的后悔过。多管闲事，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曾经做过的不光彩的事情也都被公之于众，受人批判。我哭了一整夜，可是眼泪是最没有的，除了让我的眼睛肿了之外。后来我想了想，至少我也证明了一些东西，那就是身边人的友情。”

“还有……季川、季成、云姨，他们帮了我太多。我开始想，到底我和他有什么渊源了。爸，你对季川这个人，有印象吗？在我小时候，他有没有出现过？”

江湖努力地回想，还真发现以前不认识这个人，“我还真没什么印象，你自己交的朋友，你都没印象！”

“是啊，我没一点印象。这真的太奇怪了，难道我曾经受过什么伤失忆过？”江寓越来越想不通。

“呸呸呸，小时候我可是你一直把你保护得好好的啊！什么受伤失忆的…电视剧看多了！”

“我这不是瞎猜嘛。”江寓说。

“你这么好奇，为什么就不去问他本人呢？”江湖说。

“要是问得出我还会自己瞎猜吗？”江寓又想到了季成的话，那个书柜，她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快去睡吧，不早了，你明天可还要出车呢！”

“行，我睡去了，你也早点睡。”

江寓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走到母亲的照片前。

她深深地看着画中的人，渴望得到来自母亲的慰藉，可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网上关于江寓的热度也一天天推下去，论坛上又有新的事被推上了顶峰。

江寓和陈队商量之后，决定回到岗位。

其实这件事情，让公司的高层们都有不满，陈队、老李他们都在为她争取、说情，她才能重新摸到方向盘。

好几天没有上车，她坐在驾驶座上，竟然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日子就这样又平静起来，李旭文的高考成绩和录取情况都已经出来了，小伙子考上了华理，算是一点没辜负老李一家的期望。

在结果出来不久后，她就收到了李旭文的短信。

直到半夜，她被手机铃声惊醒。

…

江寓赶到医院的时候，老李的妻子已经昏了过去，老李也已经瘫软在地上。

就在三十分钟前，李旭文和同学一起庆祝高考胜利，他们共同考上了华理。

两个人一起骑着摩托车，喝了酒，超速，大概是为了避让小猫小狗，急刹车，人直接飞了出去。

坐在后座的同学当场死亡，李旭文被送到医院之后，抢救无效。

江寓不敢相信，明明白天还给她发了短信，怎么到了晚上就……不在人世了呢？

那么辛苦的读书岁月，胜利的果实也已经结了出来，却在最快乐的时间，撒手人寰。

医院冰冷的走廊里，除了老李，就是后座同学的父亲，那母亲跟老李妻子一样，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就受不住晕厥，只剩下两个父亲，无助地坐着。

一些亲朋好友陆陆续续赶了过来，夜晚的医院，那样死寂，而今却传出了一阵又一阵绝望的哭声。

江寓站在那里，眼泪也早已落下，她明白这对两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也失去过母亲，现在，他们是失去了这辈子的支柱。

她去看老李的妻子，她已经醒了，但是形容呆滞，整张脸没有一点生机与光彩，她没有大哭大闹，而是就那样坐着，身边围着一堆的亲友，个个哭天抢地。

她却丝毫没有受影响，只是坐着，也不说话。

哀莫大于心死。

这个夏天是个多事的时节，整个98路公交组已经人仰马翻。

她才刚刚缓了过来，老李家却又出了这样的事。

由于开摩托车的人是李旭文，后座同学的亲戚已经跟老李家吵翻了天，甚至还有亲属已经吵到了调度室。

但是老李从那件事以后，就没有来上过班，据说是回乡下了。

她在参加丧礼的时候，听到了最让她痛心的对话。

“是你的儿子害死了我的儿子！如果不是他，我的儿子不会死！”那位母亲失控地喊道。

老李的妻子只平静地回答：“我儿子也已经死了。”

短短的一句话，宛如诛心。

老李夫妇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两人皆是满头白发。

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真有一夜白头的说法。

因为这件事情，一个圈子里的同事都消沉了很久，江寓的搭档也换了人。

老李走了之后，中午的调度室再也不是嘻嘻笑笑的，所有人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沉浸在浓重的悲伤里。

只是，对于江寓来说，更坏的情况还在后头。

….

一天中午，大家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一点生气，一个老人吵上门来。

“那个司机呢？！给我出来！我要找她算账！”老头子骂道。

“怎么回事？！”

”她害死了我的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