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一顿暴踢

    “我，我没钱。”我瑟瑟的缩了缩脖子，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了这句话，而这勇气的来源是贫穷。

我家穷，是真穷，在农村不存在挨饿，因为产粮食，但我家也就是能达到不挨饿而已，在现在这个年代，我家吃的仍然还是玉米面饼子，大米饭只能在偶尔改善生活的时候才能吃到，我上学的学费是他妈妈推着自行车去街上卖菜赚的，在我之上有两个姐姐，都因为没钱而辍学了。

“没钱，你他妈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刘兵痞里痞气的挖了挖耳朵问道。

“我没钱，真没钱。”我咬着嘴唇又说了一遍，我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的下场，但我没办法，只能说出来，虽然显得有些愚蠢和倔强。

“我草你妈的，我让你没钱，我让你没钱。”刘兵一脚又把我踹倒在地上，对着我的身体狠狠的踢了起来，他接连踹了十多脚，才停住，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拽了起来，“我他妈告诉你小逼崽子，明天要是不给我买烟，我他妈就把你蛋给踢碎了，咱们走。”说着一把把我推倒在了地上，四个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天已经有些暗了，我一个人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泪水无声的在我的脸上滚落下来，我还是哭了！

刚刚在挨打的时候我没哭，而现在他在那四个坏学生走了以后只剩下我自己的时候却哭了，我觉得自己都有点可笑，可能这就是我懦弱中的刚强，可笑无比的刚强。

我越想越觉得委屈，从默默的落泪变成了哽咽，最后我嚎啕大哭了起来，老天你告诉我，我到底招谁惹谁了，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我把心中的所有委屈都宣泄掉了，觉得好点了，才止住了哭声，我趴在地上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那带着厚厚镜片的眼镜，还好眼镜没碎，要不然换一个镜片又得好多钱。天已经暗了下来，我急忙拍大了一下身上的灰土，跑向了教室，我不能回家太晚，回去太晚了我妈该担心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从同桌的桌堂里找到了一个小镜子，初中生刚到爱美的年纪，除了我之外，几乎人手一个小镜子，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我发现我的脸肿得老高，回家怎么解释，这是一个让我为难的问题。

我怕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走到了教室外，我看了看教室那粗糙的水泥面的墙壁，把脸贴在水泥墙上，咬着牙用力的蹭了一下，顿时我脸上被蹭破了皮，血从伤口渗了出来，我怕随手抹了一把，快步的跑出了校园。

走在回家路上，我的脑子非常乱，我就是在想到底应该是给刘兵他们买烟，还是等着挨揍呢，我害怕挨揍，但我更怕从家里要钱。

每次问家里要钱，我妈都会在柜子里翻找一阵子，然后找出来一个不知道包了几层的小包出来，而那小包里包着的也不过就十几块或几十块钱而已。

然后带着故作轻松的笑容对我说道：“给，小森，够不够，不够妈再给你拿，只要小森能好好学习，妈就算是砸锅卖铁，就算是累死了也得供你上大学。”其实我心里都知道，这是家里仅有的钱，如果再要，只能出去借了。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会紧紧的攥着拳头，告诉自己要加倍努力的学习，每当我看到妈妈那样的笑容，心里都无比的疼，都有想要哭的冲动。

而每次要钱，我更要面对的是我爸的怒骂：“草你妈的，又他妈要钱？这破JB学校，就他妈知道天天要钱，明天别他妈念了。”

我并不怕他爸骂他，就怕我爸不让我念书，我觉得自己不能不念书，念书是我离开这个小村庄，是改变自己命运唯一的途径。

“妈，我回来了。”站在家门口，我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不能让他爸和他妈看出什么来，哪怕是一点点的悲伤，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小森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快来吃饭吧，哎呀，你这脸是咋整的？”我妈叫古月丽，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但在我眼里，我妈和其他的农村妇女一点都不一样，相对于其他的农村妇女，我妈从来不出去闲逛，也不去小卖店耍钱，更不会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扯老婆舌，她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却有远见，有涵养，要不是她一直坚持，我也早就念不下去了，我两个姐姐辍学的时候，我妈也是坚决反对的，只不过我大姐二姐被我爸骂怕了，也受够了老师和学生的冷眼，坚决不念了。

“你是不是让别人打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爸说，爸找他们去。”除了要钱的时候之外，我爸其实挺护着他的，我爸叫唐臣，当过八年兵，后来因为特殊原因，不得不退伍，军人都护犊子，军人也都愿意争勇斗狠，我爸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是，谁能欺负我啊，做题做晚了，往回跑的时候摔了。”我不承认自己很聪明，但是我却为自己的伤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觉得人站在什么样的高度都是要有相应的付出的，别人都看见我学习好了，他们却没看到他们在玩的时候，我在学习，他们在睡觉的时候，我也在学习。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狠，不过我知道我骨子里是带着狠劲的，要不然我也不能拿自己的脸往墙上蹭，也不会成为全校公认的学霸，也只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狠而已。

“瞅你，咋不知道加点小心，过来，妈给你上点药。”我妈找出了药，拉过我给脸上药。

在我妈给我上药的时候，我故作漫不经心说道：“妈，明天学校交钱。”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我特别没底气，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二次撒谎，第一次是刚刚说受伤的事。

我决定还是给他们买烟，不是因为我真怕挨揍，而是他想把这件事结束，我怕那些王强他们天天找他，影响我学习，一听交钱，坐在炕上的我爸眼睛一瞪，大声喊道：“咋他妈又交钱呢？”

我缩了缩脖子说道：“说交班费。”

“你喊啥喊，上学哪有不交钱的。”我妈冲我爸喊了一句，我爸不吱声了，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在嘟囔啥呢。

我妈给我上完药问道：“交多少，妈给你拿去。”

“交十块。”大云烟是七块，在这些初中生眼中已经算是好烟了，平时他们都抽四块钱的红梅，之所以我要七块，并不是想多要三块钱，而是我怕我爸和我妈怀疑，班费之前也交过，要么是五块，要么是十块，是不会带零头的。

“行，等着，妈给你拿去啊。”我妈说着就去给我找钱，接过这十块钱的时候，我的手都颤抖了，我的心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了一下，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不过我还是咬着嘴唇把钱接了过来。

第二天早课的时候，我正在背单词，杨梦推了推唐森问道：“唐森，你脸咋了？”我想起昨天的事，没理杨梦，这件事起因就是因为他，都说女人是祸水，她都不是我的女人，都能把祸给引到我身上来，真够操蛋的了。

杨梦又推了我森两下，我实在是没法了回头说了一句：“杨梦，你以后别跟我说话了。”说完我就转过身。

“唐森，你啥意思？”杨梦又推了我一下，我被气得不行，转过头，怒声说道：“我没啥意思，就是让你别跟我说话了，影响我学习了。”

听我这么说，杨梦先是一愣，随后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杨梦一哭，把所有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这一幕自然落在了王强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都快喷火了。

午休快上课的时候，王强走到了我的桌前，对我说道：“你跟我出来一下。”什么事经历过一次，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何况我还有心理准备呢，我站起身，很平静的和王强走了出去。

我俩一出去，班级里就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唐森是什么人，王强是什么人，他们俩一起出去，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大新闻了，当然这议论自然也把杨梦这个角色加入了进去，这些都是我回来以后我同桌告诉我的。

毕竟王强追杨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我跟着王强到了厕所后面，刘兵他们几个都不是我们班的，他们早就在那等着了，见到我过来，刘兵笑嘻嘻的走了上来：“烟买了么？”

我从兜里掏出了之前就买好的烟递给了刘兵，转身就走，我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些人有任何的瓜葛。

“我草你妈的！”王强把我带过来之后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见我要走，大骂了一声，一个飞脚就把我踹了一个狗抢屎，这一下把刘兵他们也给弄懵了，他们也不明白为啥王强说动手就动手了。

王强跑了两步，跑到了我的身边，对着我就是一顿踢，一边踢着一边嘴里还骂：“我草你妈的，我告没告诉你不让你跟杨梦说话，啊，我他妈告诉你没，昨天刚揍完你，今天你就把杨梦给弄哭了，草你妈，你信不信我一天揍你八遍。”

这回刘兵他们也听明白怎么回事了，刘兵他们几个也冲了上来，围着我就开始圈踢。

踢得我疼，真疼，这可真是好一顿暴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