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姑奶奶

在所有的慌乱和惊讶过后，水心湖又一次恢复了平静，而我再一次被陈云叶给带回了警局。一路上，他没有问我任何问题，我也没有任何想辩解的冲动。相比上一次失手杀了孙良和被冤枉杀害顾菲菲，我似乎看透了人生百态，也习惯了这种惊天动地的“招待”。恐惧，源于内心对生存的渴望，可若是内心已经失去生存的渴望，想必就能做到无所畏惧了吧。

审讯室里，我人生中第二次坐在陈云叶的面前，心如止水般地等候审问。然而，奇怪的是，陈云叶一言不发地坐在我面前的那张椅子上，只是抱着双臂用锋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想把我的全身上下看穿一样。我们之间只隔了张审讯桌，但我们却猜不到彼此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十分钟过去了，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打破这鸦雀无声的寂静。陈云叶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用同样让人发毛的眼神一直凝视着我，而我早已如坐针毡，因为要尽量去躲避他的眼神，无法再做到淡定地僵持着。

“陈队长，你到底想干嘛啊？”我终于忍不住了，再被这样监视下去我迟早精神崩溃。

“宁剑啊宁剑，这回你可没话说了吧？”陈云叶终于换了一个姿势，把脖子向右边挪了一点，然后将身子前移把脸朝我逼近，露出一副家长教训孩子的严肃面孔，“上一次运气好有人保你出去，现在可不一定了。”

“宁剑无话可说。”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顺便将身子往后挪了一点。

“宁剑，没想到你好好的书不念，跑去外面当劫匪，你对得起你父母吗......”陈云叶继续喋喋不休，看来他把我和之前黑狼帮那群人已经归为了一类。根据我上次辩解的经验来看，我再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相信的，他只会告诉我，证据不足或者证据确凿，应依法处理，根据程序办事。

“哦。”他一提到我的父母，我就有点心寒，上次被关了半个月，父母就莫名其妙出了车祸，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若不是姑姑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他们出事了。这些警察，要他们有什么用，我父母出事了他们都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宁剑，你还年轻，现在回头还不晚。”陈云叶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爱的教育的废话，终于把问题问到了重点上，“你告诉我，黑狼帮放火杀第五子峰一家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在被抓的路上我就料到陈云叶会问这个问题，所以我对他的提问也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我不是黑狼帮的人，我不知道。”我说的是一句实话，摸着良心也不会痛。

之前岩田九和孔威那一帮人在和我们鬼道公寓争夺白玉锦囊，谁知道鬼道公寓和黑狼帮到底要白玉锦囊做什么。若是现在告诉陈云叶关于白玉锦囊的事，那之前所有的一切都白费功夫了。虽说柴犬也提醒过我，想要活下来的方式不止有一条，可假设我要是还能从这离开的话，那一切也都还是值得的。

可如果，我注定会死在牢里的话，那也是我的命。更何况，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我宁剑，不管是在牢里还是在外面，都已经不在乎死活了。更何况，白玉锦囊里的东西，或许真有什么超越世间科学范围的东西，如果有机会弄清楚它的用途，说不定就能改变我的现状，不必再做一个到处躲躲藏藏的小混混了。

“你不是黑狼帮的人？”陈云叶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陈队长，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上次进来之前，差点就被黑狼帮的人给杀掉，你现在还怀疑我和黑狼帮的人是一伙的，是不是一点逻辑都没有？”我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这.....”陈云叶陷入了沉思，在斟酌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半晌后他继续问道，“那我问你，这段时间你都哪儿去了。上一次你在鸣岩高中肇事逃跑，之后的半个月你就不见人影了。你说你没有和黑狼帮的人勾结在一起，那你去哪儿了？”

陈云叶对我刚刚的辩解是将信将疑，但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我这半个月以来的藏身之处。

“我和朋友在一起，住在一家旅店。”我顿了一下，说出了之前住的那家便宜的旅店的名字。因为在鬼道公寓待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一个晚上。即使陈云叶去调查我在旅店住了多久，他也不会想到我在鬼道公寓那一天一夜的惊险经历。

“行。我姑且先相信你。”陈云叶把我所说的都记录在了纸上，应该是要去核实的意思，“今天就问到这，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下一次审问，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点有用的东西。”

我没有回应陈云叶的话，侧过脸一副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我根本不打算告诉陈云叶什么有用的信息，毕竟现在命还在鬼道公寓的主人手里，身体里的蛊毒说不定还会发作。万一洛祁一时间丧心病狂引爆了身体里的蛊毒，估计我怎么死在看守所的都不知道了。

“给我进去！”审问结束后，还是那个凶巴巴的狱警把我送押进囚室。只不过，这一次我进的囚室与上一次进的并不是同一间。

“又来人了....”囚室里还是那副老样子，不管哪间都是一样的反应，总有人会对新来的囚犯感觉很新鲜。

“还是个小伙子.....”有人觉得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哟，又有乐子了.....”我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一个声音尖细的光头男人对我吐了吐舌头，眼睛里放出贪婪的光，仿佛想把我吃掉一般。

按照看守所囚室的规矩，作为新人的我应该蹲在角落。为了避免这些不好惹的囚犯生事，我故作识相地走向那块有些肮脏的角落，沿途中不去理会旁边那些人的言行举止。

“哎！这不是宁剑吗？”还有几步就要走到那块角落，忽然间身后有人叫住了我的名字，“喂！宁剑，你怎么又回来了？”

听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之前关在另一个囚室里的囚犯。我转过身，才发现是那个浓眉大耳的胖子。

“大胖子，是你？”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袋里突然冒出无数个问号。他不是和申屠临关在一起吗？怎么现在会在这间囚室？还有，他脸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被揍过的淤痕。

“哟，大龟头你认识这小子啊？看来是看守所里的常客了。”光头一看胖子认识我，笑得合不拢嘴，“看这小子眉清目秀的，今晚上.......又可以享受一下了。”

胖子一听光头这么说，脸色大变，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却欲言又止。以他的脾气，这时候有什么不痛快应该暴走那个光头一顿才对啊。看着他脸上的伤痕，我猜不到这十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从自己的床上站起来跨到床下，踩着颠颠倒倒的步伐向我走来。我望着他，发现他右腿上缠着一条紧紧的白色绷带。

“大胖子你......”我赶紧想去扶他过来，可没想到他却挥了挥手，使了个眼神拒绝了我的帮助。

“宁剑，在这个笼里，你要小心这个变态光头。他是这个笼里的老大。这里没有申屠老大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需要我教你了吧？”大胖子将我的脖子挽住，凑到我的耳边用沙哑的声音低声提醒道。

“嗯。我明白，不过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点了点头，会意了胖子的意思。

“唉......说来话长，不提也罢。”胖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甘的眼神和怨恨的神情透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恐怖。

我还想问点什么，忽然间感觉身后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倒了上来。

“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能不能让姑奶奶也听听？”那个光头用一种阴阳怪气的伪娘语调在我们身后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种不男不女的声音我觉得有点恶心。

我刚想回头会会这个光头，胖子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把我推向了角落，然后用自己肥硕的身体挡住了我。

“姑奶奶，这是我的小弟弟。他才刚来，请不要......”胖子几乎是在用一种哀求的语气在跟那个光头说话，可话还没说完，那个光头突然间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胖子的脸上。

那个耳光有多响，说穿透我的耳膜一点也不过分。

“姑奶奶，请放过我的弟弟......”胖子依旧伸长了双臂，挡在我的身前，我惊诧地看着他的背影。

“啪！”光头眼皮都没眨，下一个耳光直接把胖子的脸扇到了一边。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光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露出了变态的笑意。

“你他妈神经病吧？”我再也忍不住，站起身骂了一句。

刹那间，我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突然燃起的火焰从胸口逼向我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