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曾经……是个极道中人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跌跌撞撞地穿过荒废房屋的间隙。

林决明在前开路，黑川龙葵半扶半抱着父亲，脚步踉跄却不敢稍停。后方，邪教徒的叫嚣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跟随，只是被某种力量暂时阻滞在了那片区域。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瓦砾堆时，前方黑暗中猛地闪出一个迅捷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拦在了路中间。

林决明瞬间绷紧全身肌肉，几乎要本能地扑击而上。但那人影却先一步压低声音开口，语气恭敬而沉稳：

“BOSS，我来接应你了。”

是武藤光子。

林决明紧绷的神经这才略微一松，他侧过身，对惊魂未定的黑父低声道：“伯父，别担心，这是我的人，武藤光子。”

黑父喘着粗气，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这个突然出现、身形矫健的年轻人，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与疑虑。

武藤光子微微点头致意，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言简意赅：“BOSS，你们先走，我拦住他们。”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群狂热的邪教徒，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拖延任务。

林决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他知道武藤光子的能力，这种信任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建立的。“拜托你了。”

他拍了拍武藤的肩膀，随即带着父女二人，更快地向前方黑暗中钻去。

走出数十米后，身后骤然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痛呼声和怒骂声，显然武藤光子已经与追兵接上了火。那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伴随着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之后是物体倒地的闷响。

黑父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望向来路，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担忧：“他……他一个人，怎么挡得住那么多人？那孩子……”

林决明拉了他一把，冷静地解释：“伯父，您别误会，武藤他其实是男的。而且他既然主动留下，就一定有脱身的把握。他擅长的是游击和隐匿，不会傻到和一群人正面硬拼。”

林决明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黑父怔了怔，随即叹服道：“林先生，你真是有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啊。”

能在那种绝境下从容断后，这份胆识和担当，已非常人所能及。

十分钟后，三人终于艰难地回到了最初落脚的那栋相对完好的小楼。关上门，插紧插销，林决明立刻拉上所有窗帘，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随着“啪”的一声轻响，蓄电池照明灯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间简陋的避难所。

光明驱散了部分恐惧，却也让彼此狼狈的模样更加清晰。黑父瘫坐在地板上，脸色苍白，气息粗重。他看着林决明和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林先生，樱落……你们怎么会找到这种地方来？”

“樱落？”林决明微微挑眉，看向黑川龙葵。

黑川龙葵咬了下嘴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旧的衣角。

林决明心中了然，他蹲下身，与黑父平视，平静地自我介绍：“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林决明，中国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黑川龙葵，带着一种温和的鼓励，“至于为什么会来……是因为阿葵听说有人目击您在福岛附近出现过。所以，我和她，还有我的同伴武藤，我们一起过来找您。”

听到“樱落”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决明，又看向女儿：“林先生，你……你现在和樱落在一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林决明没有回避，他伸出手，轻轻揽住黑川龙葵微微颤抖的肩膀，动作自然且带着保护意味。“是的。”

他答得简单而肯定。

黑父瞬间老泪纵横，满是愧疚地低下头：“那……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林先生。谢谢你照顾她……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尽到一天的责任，反倒……”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重新开口，声音沙哑：“我也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龙崎正雄。曾经……是个极道中人。樱落的父亲……但现在，只是一个被组织抛弃、连累家人的无用之人罢了。”

“龙崎正雄”、“极道”、“樱落”……这些名字和信息如同碎片，瞬间在林决明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过往。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黑川龙葵这个坚强、警惕、背负着深重仇恨的女子，她的本名是龙崎樱落。黑川龙葵，是她为了生存而改换的假名，是一道试图抹去过去、躲避灾厄的屏障。

龙崎正雄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悔恨中。他看着女儿，眼神痛苦：“樱落，像我这样的人，满手污秽，注定要烂在泥里，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黑川龙葵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长久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我要你给我一个交代！你欠了一屁股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躲起来了！母亲、妹妹、还有妹夫……他们都是被你连累死的！现在我也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生怕被你的债主找到！你说，你凭什么一句话不说就消失？！”

这些话，她显然在心里憋了太久太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下来的肉。

林决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第一次完整地了解到阿葵那看似强硬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破碎的过往和血淋淋的伤口。

龙崎正雄听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在地板上，然后开始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他一边打，一边哭诉：“我对不起家人！对不起你，樱落！我罪无可赦！我是个不合格的丈夫，更是不配做人的父亲！我该死！我早就该死了！”

黑川龙葵看着父亲这副自暴自弃、可怜至极的模样，举起的手想阻止，却终究无力地垂下。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绝望的眼神，想起了妹妹一家惨遭波及的噩耗，想起了这些年颠沛流离的恐惧……恨意是如此鲜明，可真的见到父亲这般境地，那刻骨的仇恨竟像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她腿上绑着的刀套硌着皮肤，她曾无数次想象过手刃仇人的场景，可现在，她摸向刀柄的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她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哭声终于宣泄而出。父女二人，一个忏悔，一个痛哭，将这个小小的空间填满了悲伤。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轻微的、熟悉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林决明眼神一凛，迅速下楼。门开处，武藤光子闪身而入，他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上沾染了些许暗红色的血迹，但并非他自己的

。

“你动刀了？”林决明蹙眉问道。他更希望武藤能用非致命手段解决。

武藤光子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冷静：“那是没办法的时候。只有见血，才能最快震慑住那些狂信徒，让他们产生忌惮，不敢毫无顾忌地追击。我控制了力度，都是皮肉伤，不致命。”

“有人跟着你吗？”

“确认过，没有。但我引开了他们，他们很快会开始系统搜索附近的每一栋房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BOSS。”

林决明点点头，眼神锐利：“知道了，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是。”武藤光子立刻去整理散落的行装。

林决明回到楼上，将情况告知父女二人。龙崎正雄听完，脸上却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摇摇头：“我就不跟你们走了。我已经没地方可去，也没脸再去打扰你们的生活。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充满了不舍，却更有一份决绝。

“那些人抓到我，无非是想拿我献祭，或是逼问我的过去。我这条命，本来也是捡来的。”

黑川龙葵猛地站起来：“不行！他们抓到你，一定会杀了你的！”

“我本来就是个该死之人，”龙崎正雄苦笑，“现在这样苟且偷生，也不过是徒然延长痛苦罢了。”

林决明走上前，目光沉静地看着龙崎正雄：“伯父，如果你真的一心求死，当初就不会从海里爬上岸，也不会在福岛这种地方偷偷活到现在。你潜意识里，还是想活下去的。没道理辛辛苦苦活到今天，最后莫名其妙成了邪教的祭品。”

他顿了顿，继续道：“跟我们走。我们去附近的叶町。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那里租个小房子，安顿下来，开始新的生活。至于你签下的债务，”林决明看了一眼黑川龙葵，“我会想办法帮你处理。这不全是为了你，主要是为了阿葵。我不喜欢她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和被追杀的恐惧里。”

龙崎正雄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林决明，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这个陌生男子，为了女儿，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他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林先生……你居然愿意为了樱落做到这种程度……女儿啊，你真是幸运，遇到了一位真心爱你的人……”

黑川龙葵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深深地望向林决明。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照着灯光，也映照着他的身影。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龙崎正雄用力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久违的、释然的笑容：“好！樱落交给你，我以后就放心了！我跟你们走！”

希望重新在这对父女心中燃起。

片刻后，四人集结完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楼。

林决明腾出了摩托车的后座，让龙崎正雄坐上，将车上的物资转移到了武藤光子的车上。

三辆摩托车行驶了不到十分钟，前方不远处的路口，赫然出现了一道由人和车辆组成的路障。

有骑摩托车的彪形大汉，有开着破旧汽车的，甚至还有骑自行车的，他们排成一排，彻底封死了这条通往外界的唯一主干道。

显然，这是邪教派出来专门抓捕他们的力量，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