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月光下的幽会

邱爱顶撞父亲邱林的事情，第二天就在全村传开了。

王琼咧着嘴对秀山说：“告诉你一件特大的新闻，邱爱顶撞了邱林，据说还摔坏了杯子……”

“真有这事？”

“糊弄你，有什么意思！”

秀山听后得意地捋了捋自己的稀疏的头发，满脸堆笑地问妻子：“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呢？看看邱林的犟劲到底有多大？”

王琼知道秀山存心想去看看邱林的狼狈相，幸灾乐祸的意味浓，怕生出什么事端来，建议他暂时不要去，秀山采纳了夫人的建议。

吃过早饭后，秀山突然想到有几天没有去村委办公室了，于是他点着了一支烟，把刘兵五年前送给他的一件黄色军大衣披在了身上，向村委大院的方向慢悠悠地走着，正要跨进办公室的大门，林书记喊停了他。

“你可知道邱林家的事啊？”

“知道了，刚才听我家王琼说了。”

“他们父女俩闹矛盾，是不是因为邱林吃醋？”

“吃什么醋？”秀山一脸困惑地问。

“邱爱获得了兴修水利最佳质量奖，盖过了邱林的风头，他能不生气？”

“这不会吧？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是规律，谁能抗得住？”秀山不以为然地说。

当李子知道邱爱是为了他而受了委屈时，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地响。长到这么大，李子还没碰上让他这么痛恨的人，就是对那个写他父亲大字报的学生，也不至于恨到这个程度。他认为人的忍让是有限度的，狗急了也会跳墙的。他就要去找邱林讨个说法，小青菜一把抓住了他：“你和他斗，不是以卵击石，又是什么？你的工种不想换啦？！”

李子向来很尊重母亲，从来都不做母亲反对的事，这次也不例外。面对母亲的苦劝，他软化了立场，回到了屋里，坐在床上叹气。小青菜安慰道：“耐耐性子，总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李子沉默不语，火气还没下去。这时，祁汉来了。自从那天听了李子讲的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之后，祁汉天天晚上在床上做春梦，好几次梦到自己抱着一个大美女在睡觉。他今天找李子，不为别的，还是为了听故事，他希望这次最好能听到口味更辣的故事。他看李子坐在床上默不作声，还以为他病了。结果，是小青菜向祁汉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原委。他听后，很失望地回去了。

祁汉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希望村里常出点乱子，这样，他或许能从中捞到一点好处。就在今天上午，村上田生、关梅夫妻俩打架，按理说，他应该拉住田生才是，可是他却一把抱住了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关梅，右手臂托着她的后背，左手臂抱着她的两只腿。关梅在他的手中像条大鲤鱼在甩头摇尾，嘴里还不停地说着：“田生，老娘要和你离婚！你打得好啊，老娘叫你血债血还！”

田生说：“祁汉，你就把她放在地上，看她能怎么地？”

祁汉听到就像没听见一样，他想，这样的机会十年难遇，他哪肯放手？

祁汉从小青菜家出来，直接来到了邱爱家。邱林到田里察看小麦、油菜去了，费莉在家忙着家务。这时，他想到邱爱闺房去劝劝睡在床上的她，可是被费莉一把挡在了房门外。

“女孩子的房间，不能随意进去，一点规矩都不懂！”费莉生气地说。

祁汉满脸通红，还真害羞了一把。离开邱爱家时，他朝着邱爱房间的房门喊了一声：“邱爱，李子在家难过着呢！”

“李子也知道了？”睡在床上的邱爱问自己。她决定起床去李子家看个究竟。费莉看到邱爱起床了，脸上的愁容立刻消退了不少。

“妈，我要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里？……，吃一点东西再去？”

邱爱没有答理母亲，急匆匆地来到了李子的家。这是她第一次来李子家，踏进他家大门的时候，正面碰见了小青菜，她叫了一声“阿姨好”！

小青菜心想：好什么呢？李子被你父亲整得够惨的了，叫我一声好，还不如劝劝你父亲不要这样做。小青菜哪里知道别说是邱爱的建议，就是费莉的，邱林也不会采纳的。

李子听到了邱爱的声音，连忙起了床，擦了擦眼角边的泪痕，叫母亲倒杯茶水来。邱爱一坐下来，就直奔主题。她抿了一下嘴说：“我和我父亲吵翻了，这是我的事，你不要替我难过！”

“为了我的事，你们父女俩闹翻了，怎能叫我心安呢？……老实说你父亲为了改造我，做法确实过了头！”

“这样吧，你先别难过！你先静一静，今晚我们一道出去散散心？……哦，不好意思，昨天和我爸吵嘴，忘了和你的约定！”说完，邱爱起身就要走。小青菜追到了门外，把一袋花生糖塞进了她的口袋，她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邱爱回到家时，父亲已经从田地里回来了，两个人的眼睛都没对看一下彼此，家里还弥散着令人压抑、紧张的气氛。要是平时，邱林会主动跟邱爱搭讪，问问生产队的事情，商量商量农事的安排，邱爱也愿意帮父亲出出主意。实事求是地说四队干得这么出色，确确实实有邱爱的功劳。

吃过晚饭后，邱爱从邱林的眼皮底下走出了家门，要是平时，邱林一定会说上一句：“大姑娘晚上出门，要早点回来啊！”这次他一声不吭，目光跟着邱爱的背影到了门外……可是，话又说回来，说了，邱爱这次也不会理他。

邱爱出现在李子视野中的时候，西边的天空还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晚霞，村子里的人们大多在忙着晚餐，有的人家烟囱里还在冒着烟，有几家的大人站在门口大声地喊着在外面疯耍的孩子们的名字，叫他们快快回来吃晚饭，这些叫喊声传得很远、很远。

李子看到村上还有频繁出入的人，怕被别人看见，落个话柄，就隐在了一片树林里，见到邱爱走来了，才从林子里闪了出来。

“李子，我们沿着通往镇上的大马路走走，怎样？”

“要是碰见村里的人，怎么办？……依我看，还不如沿着田埂小路，向田冲里走？”

邱爱不再坚持，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村子南边的田畴走去，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浓黑的夜色里。对邱爱来说，她是第一次单独和一个大男生在一起。两个人的步速很缓，好像各自都有浓重的心思，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月亮上来了，把眼前黑压压的一片逐渐地推到了天边，没过多大工夫，田畴的轮廓出现了，近处的麦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但河沟的低洼处仍然有一团团的黑影。虽然已是春天了，但夜风吹在脸上，还是有些寒冷的感觉。邱爱把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哈热气，李子搓了搓双手，这细微的响声在无边的旷野显得愈加清脆。

“李子，我爸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呢？”

“他邀功求赏心太急切！据说，他把改造我的方案汇报到公社去了……”

“那他下一步会对你怎样？”

“我估计他只会加大我的劳动量，绝不会减轻！”

邱爱知道父亲的为人，更知道父亲的犟脾气。看来，李子还要受苦！想到这儿，她拉住了李子的双手，呜呜地哭出声来。李子一下慌了神，掏出手帕给她擦泪。

“女孩子夜晚不能哭，否则会惹来鬼的，鬼一旦附在了你的身上，会很不吉利的。”李子慌乱中编出了一个理由，还真把她给吓住了。

“李子，我想和你谈恋爱，你愿意吗？”面对邱爱的求爱，李子毫无思想准备，一下子不知用什么话来回答。

邱爱在月光下看清了李子沉思的表情，她盼望着李子尽快给她一个“愿意”的回答。但李子一直沉默不语，他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了SH，想到这个时候也许还在产房值班的李莉……

邱爱的等待好像陷入到了一个无限期，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想叫这美好的月亮帮她减轻一下等待的尴尬，她更希望月亮能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我认为不太可能，别人不说，就说你父亲，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答应我们的！”

“我的事我做主！不关我爸的事！”邱爱说完，一拳头打在身边的柳树上，柳枝颤抖了一下，李子也随着这些柳枝打了一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