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匹夫一怒

方楠感到脸上一凉，睁眼的时候打了个喷嚏——他是被人泼水泼醒的。

睁开眼的看到的环境他很熟悉，昨天他还来过这里——他正跪在余启贤的客厅里，双手被绳索反绑。

“你本事不小。”余启贤俯视着方楠，甩手给了他一巴掌，平静说道。

方楠一醒，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至于余启贤捉他的原因，怕也是因为昨晚苏红玲偷袭失败。

方楠很生气，后果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余启贤派人来抓自己，可以，但他的人不该开枪打伤张青。这个人，必须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方楠没有说话，抬起头安静的看着余启贤。

冰冷的眼神，冰冷的杀意。竟盯得余启贤不自觉后退一步，他肩膀上的那只小鬼，竟在方楠的眼神下躲进了神龛。

余启贤感到有些没面子，跟方楠对视。他皱了皱眉，俯下身又甩了方楠一耳光。平静的说：“你胆子不小。”

方楠的脸上浮现出了红印子，有些辣。他看着余启贤，比余启贤更平静：“哪比得上你？余老板。”

“我改变主意了，找不到蚕丛之眼，直接把你扔去喂狗。”

方楠听到这话面无表情，他很平静，平静的人往往最可怕。他慢条斯理道：“余老板应该没试过当鬼的感受。”

余启贤不屑道：“你要有本事，就不会被捆在这里。”

“厉害的鬼是可以杀人的，余老板要不信，现在就可以把我扔去喂狗试试。”

余启贤一怔，方楠死后会不会成厉鬼，会有多厉害，他拿不准。昨晚苏红玲的厉害，他见识到了。他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抿口茶道：“你能看见鬼，也肯定有其他人能，年轻人要知道人外有人。”

“那余老板可以试试，看是你找到有真本事的人快，还是我让你变成鬼快。你这宅子借风水挡煞，又有小鬼镇宅，会麻烦些。但你出门，可就落单了，到时候你的手下可保不住你。对了，我还可以让你当一个光杆司令。余老板，有没有兴趣试试这个赌？”方楠说得很平静，一本正经。每一个字，都让余启贤脊骨发寒。

余启贤沉默起来，点上了一支香烟。

他看着方楠，叹了一口气：“我小看你了。”

方楠不屑的偏过头，他没有说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空城计奏效，接着就该想着怎么报复了。

“我只想要那文物，并不想与你结仇。”余启贤示意手下替方楠松绑，又为他沏了一杯茶。

方楠坐在余启贤对面舒了舒筋骨，没有喝茶。点头道：“好啊，但我现在想提点条件。”

“什么条件？”

“抓我过来的那伙人，一人给我留下一只手，没得商量。”方楠的脸色骤然变冷，斩钉截铁道。

余启贤一愣，看了看方楠背后那神色开始浮现出一丝惊慌的墨镜男。沉吟道：“关于这件事，我替他们向你道歉。你要多少赔偿，我来出。还有你朋友的性命，绝不会有危险，放过他们，如何？”

方楠探着腰把玩着茶几上的茶杯，缓缓摇了摇头。

“方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余启贤低头看着茶杯，态度不复之前的强硬。

“我饶你妈。”方楠猛地腾起身子，拿起茶杯就砸向自己身后的墨镜男。

杯里的水洒了一地，杯子被砸得粉碎。打破了墨镜男的额头，也划破了方楠的手掌。

墨镜男猝不及防被砸了一个趔趄，方楠趁势从沙发上跳起扑倒他。两人齐齐倒地，方楠反应更胜一筹。起身用膝盖死死压住墨镜男的身子和左手，双手则用力的钳住他的右手。

将墨镜男制服后，方楠腾出手从墨镜男腰间抽出了藏在衣服下的砍刀。利索的用刀背砸中墨镜男的鼻梁，紧接着又一下打碎他的墨镜。

碎裂的镜片扎入了墨镜男的眼睛，眼部的痛苦让他瞬时丧失反抗能力，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方楠一脚将他踢翻了个身，由他背上摁住了他。他举起砍刀，反射的寒芒让余启贤不由闭了闭眼睛。

手起，刀落！血溅十步，沾满了方楠的衣衫方楠的脸，他冷冷的起身，看向余启贤。任由墨镜男在地上痛苦的扭动，发出如临地狱般的嚎叫，像一只濒死的野猪。

这不是方楠第一次见血，但绝对是方楠第一次最恶心的见血方式。他丝毫不觉得恶心，听着墨镜男惨嚎，竟莫名觉得有一丝畅快。

天子一怒能血流成河，匹夫一怒血溅十步亦能扭转乾坤。方楠发的火，将听到动静进来的一群保镖震得竟然没有动作，就连余启贤，见了这场面也忍不住在打颤。

“疯子！”余启贤平复了下呼吸，看向方楠，声音微微发颤。

方楠不以为意，看着地上在血迹里打滚的墨镜男平静道：“他如果死了的话，那我手上就有七条人命了。”

余启贤叹了叹气，示意进来的手下把墨镜男抬出去救治。

方楠走近沙发坐了下来，对余启贤道：“余老板要是对自己手下不忍心，那我只好一个一个这样了。”

“你这样，我们没法合作。”

“合你妈，强行抓老子的时候你他妈想过合作？”方楠登时暴跳如雷，大骂道：“要是老子不能和鬼神沟通，现在指不定连全尸都找不到。你他妈现在跟老子谈合作了？那老子兄弟被你们一枪打伤，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这个帐怎么算？”

余启贤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个一向只手遮天的男人，在今天的方楠面前低下了头。他感到很没面子，却又无可奈何。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并没办法控制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余启贤太自信，对自己的地位太过自信。才忽视了貌不惊人的方楠，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疯子。

从没人敢这么对余启贤，这么对他的人，全都从人间蒸发了。可这次他彻底服软，除了方楠的威胁与手段，还有他必须要得到青铜蚕丛眼的理由。

方楠的本事比看起来要强，他的本事越强，找到蚕丛眼的几率便更大一分。可余启贤不知道的是，蚕丛眼已经融进了方楠的眼睛。

而方楠能与鬼交流，也是蚕丛眼的功劳。要是余启贤知道，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但余启贤不知道，他只能寄希望于方楠找到这个神秘的吊坠。蚕丛眼几乎没有任何史料记载，但因为三十年前被吴冠清从一处古墓带出来，便在业内留下无数传闻。

坊间传闻有它能通灵，传闻有它能趋利避害，传闻有它能起死复生……

在高调的吴冠清的手里，这些传闻越传越神，也越传越真。余启贤相信这些传闻，只有它，才能捡起余启贤曾经亲手丢掉的东西。

客厅角落供奉的小鬼，是他的孩子。他当年为了飞黄腾达，为了逆天改命，亲手做成婴灵的孩子。

杀了孩子，他果然开始飞黄腾达。可得到与失去是成正比的，之后他再也没有过孩子。他的糟糠之妻，也是他最爱的女人，在三年前癌症过世。他丢掉了，想和孩子一并找回来，正好听到蚕丛眼的传闻。

可吴冠清虽然高调张扬，却太善于隐藏行踪。如果不是方楠与吴冠清的意外，那寻找蚕丛眼更像是无头苍蝇乱撞。

既然能逆天一次，那么也能有第二次。要得到的，就一定会得到，不管怎样。余启贤心里的想法始终坚定。

余启贤不太了解方楠，方楠也不清楚余启贤。但他还是对余启贤道：“余老板，麻烦给我一套新衣服，顺便借用下你家的浴室。”

余启贤点点头，待方楠上楼，独自坐在血迹尚未处理的客厅，竟显出一丝落寞。

四十分钟后，方楠穿着崭新的黑色夹克与休闲裤下楼。余启贤仍端坐在沙发上，客厅已经处理干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的朋友现在在协和医院，生命没有大碍。尽快找到蚕丛眼，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余启贤没有回头，对身后的方楠说道。

余启贤已经服软，真的服软了么？等方楠离开后，余启贤拨通了一个电话：“李局长，麻烦帮个忙。查查一个年轻人的底细，祖上三代的社会关系都帮我查出来。稍后我把基本资料发到你邮箱里，谢谢。”

……

协和医院，方楠急匆匆的赶到张青的病房。他的精神状态似乎还不错，正吃着水果看电视。

只是，令方楠的紧张的是，那只缠着张青的女鬼还没走。而且现在，正坐在张青的身上扭动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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