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对呀，他不是在南江市没有房子吗？给他在哪个高档小区弄一套大一点的房子，估计他会要的。

不。吕海波目前是需要房子，但不一定要你给的房子。张小军通过这些年来的行贿实践，已经行出经验来了。他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各种贪官的心理和嗜好，懂得了一些行贿的潜规则。譬如，行贿时如何说话，说些什么话，如何举手投足，他觉得他说不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至少也能做到恰到好处。

吕海波肯要这三百万，后面肯定还会要房子。所以，还是要给老爸说一下。于是，张小军拿出手机打过去：“爸，这几天忙吗？嗯，嗯。身体怎么样？”

张小军渐渐也懂得，给老爸打电话，要先从关心他的话说起。现在，他必须讨好、亲近老爸，因为吕海波这个程咬金让他本来顺风顺水的事业遇到了障碍。目前这个危险的局面，他还没敢跟老爸说呢。

张小军怕说了，老爸对他有看法，解除他的权力，或者收回投资，那他就没权力，没自由了。他想凭自己的努力，偷偷挽回这个败局，把这个项目开发成功，以实际行动给老爸以回报和惊喜。

“爸，有一件事向你汇报一下。”张小军也注意起说话的态度和用词造句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新来的副市长吕海波，已经在南江站稳脚跟，而且很有权威，说话算说。现在我们这块地就归他管，连林市长也插不上手了。所以，我想用钱去敲一下他的门。否则，以后的事情就会更加麻烦。”

老张总想了一下，才指示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去处理一下吧。但你要看看准，现在的官员换得太快。换一个，敲一下门，那就没有底了。事情办不成，钱就都丢进冷水缸了。有一点，你要记住，凡是送出去的钱，休想再要回来。所以给人送钱，一定要看准。这个人必须有权，说话算话，根子稳，品行好。而且在几年之内，这个人不太可能调动，或者不会出事。否则，都是白送，明白吗？”

“明白了，爸。”张小军小心翼翼地说，“我是经过了反复考虑，才给你打电话请示的。”

老张总还是有些心疼地说：“小富啊，我们的钱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你千万不能乱送人。乱送人，浪费钱不说，还可能会送出事情来的。最近，上面查得特别紧，你一要注意自身的安全，要掌握好分寸。”

“爸，我会注意的。”张小军在老爸面前也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这些都是你老人家赚来的辛苦钱，我也是很心疼的。”

老张总依然有些不放心地问：“你准备送多少？”

张小军如实汇报：“先送三百万，看他的态度，再决定是不是要给他送一套房子。他刚来，在南江还没有住房，正需要呢。”

“好吧，你要见机行事。”老张总对这个儿子总是不太放心，所以不住地叮嘱，“这方面的学问太深奥了，官场险恶，变化莫测。不要说你刚出道了，老爸我跟官场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还觉得许多事情没有吃透，应付有些吃力呢。”

张小军说：“爸，你说得没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我一直在注意收集和学习这方面的知识。我现在只要有空，就在网上看一些官场。有些写得不错，对我认识官场帮助很大。”

老张总还是把他当成孩子：“好吧，小富，老爸希望你不断进步，真正把事业搞起来，不要辜负了我和你老妈的期望，啊。”

打完电话，张小军就行动起来。他把公司财会叫过来：“你去用别人的名字，办一张银行卡，上面存三百万元。密码，随便设置一个就行了。要快，我要派用场。”

财会眨着眼睛看着他：“这事你跟你爸说过吗？”

公司财会是他老爸派来的一个小女生，用来监督他财务钱的。财会专业大专生，长得娇小玲珑，甜美可爱。可能是老爸的小情人，所以他还没有打过她的注意。他有的是美女可享用，兔子就暂时不吃这棵窝边草了。

但每次让她打钱，她这种有恃无恐的神态和说话的口气却让他很不舒服，他一直想换掉她，可还没有适合的机会，或者说还没有到时候。他还没有真正搞清楚她跟老爸的关系，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得罪她。

本来他想说：“我的权限是五百万，五百万以内，用不着请示的，你只管去办就是。”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打过了，他同意的。”

“好，那我这就去办。”财会姓沈，小沈得令而去。

银行卡很快就办好了。下午两点多钟，小沈把一张全新的工行卡，一张写有名字和密码的纸放到张小军的办公桌上：“张总，我用我的名字办的工行卡，上面有三百万。这是密码和小票。”

张小军拿起银行卡看了看，小沈让他在一张单子上签字。他签好字，把银行卡放进自己的皮夹子里。

稍稍想了想，张小军怕吕海波不接他的电话，就用办公桌上的电话打过去，心里居然有些紧张：“吕市长吗？”

可能是陌生号码的原因，也可能是张小军的声音变了调，吕海波没有听出来：“你是哪位？”

“我是张小军啊。”张小军的普通话还是很标准的，“兴华房产公司的。”

“哦，是张总。”吕海波有些意外地顿了一下，“你今天怎么，突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啊？”

张小军听得懂他的话意，不无尴尬地笑了笑：“哎呀，吕市长，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事，我哪里敢打搅你这个大领导啊。”

吕海波对他这种突然自来热的态度有些警惕，就不冷不热地说：“什么事？你说。”

张小军说：“天翁街道那三家钉子户的房子拆掉了，下面怎么操作？我想跟你见面聊一聊，不知吕市长有空吗？”

要是贪官的话，一般都会说：“我很忙，不过，我来安排一下看看。噉，什么时间？在哪里？”转折得很快。有的干脆说：“我现在有事，等我忙完了，给你打过去。”

但吕海波不一样，他先是感到有些意外：““跟我见面？”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解嘲了笑了笑，不客气地说，“上次叫你来见面，你推说在深圳不肯见，现在为什么主动要求跟我见面呢？”

一下子弄得张小军尴尬不已：“没有啦，吕市长，这块地原来是定给我们的，现在钉子户拆掉了，就要进入下一道程序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呢？”吕海波不想跟他见面，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下面就要进入公开挂牌拍卖程序，我们欢迎所有有实力和意向的开发公司来竞标。对了，你们兴华房产公司已经有了基础，而且交了定金，应该来参加竞标嘛。”

张小军觉得跟吕海波打交道特别累，还特别难过。他说话总是不讲情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是不是他没有拿到好处的原因呢？他搞不清楚。

“但我们已经交了定金，如何参加竞标？这些问题，我想跟你具体聊一下。”张小军不得不说求人的话，“吕市长，这个面子，你总会给吧？”

骄傲的富二代在权力前面，也不得不低三下四。给人送钱，还要涎着笑脸，看人脸色，说明权力比金钱厉害啊！

“好吧，在哪里见呢？什么时间？”吕海波想了想，觉得不能太剥他面子，他毕竟是个可以来竞标的开发商老板，要求见面也是正常的。

“我请你吃饭。”张小军见吕海波有所松动，心里一喜，赶紧说，“你来南江这么长时间，还没跟你一起吃过饭呢。”

吕海波没有一丝犹豫：“吃饭就免了，大家都忙。再说，现在上面也不允许官员随便吃请，那是违纪的。”

张小军退一步说：“那就喝茶吧。喝茶，总不算违纪吧？”

“喝茶不算违纪，但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办公室里谈呢？”吕海波爽快地说，“为了工作，哪怕我到你办公室里来也行。上次，不是我自己找上门来的吗？或者，你到我办公室里来谈也行啊。”

“那就到你办公室里来吧。”张小军轻轻舒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办公室吗？”

“在的。你过来吧，我等你。”

张小军愉快地挂了手机，马上关门出去。他有两个高档手机，都有录音功能。他做好了全程录音的准备。

张小军熟门熟路地开车到市政府大院，在停车场上停好车，走进市府办公大楼，乘电梯上三楼。他从电梯里一出来，就把放在包里的那只不常用的手机录音功能打开，然后将那张银行卡从皮夹子里拿出来，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时方便。

吕海波的办公室就在电梯东边第二间，是第四副市长室。

张小军在门外把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才挺起胸脯走进去，夸张地笑着说：“吕市长，你好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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